“去哪调研？”
“这我哪知道？”年轻干部耸耸肩，“领导的行踪，我们能随便打听吗？”
门关上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死寂。
夹克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转身，走下楼梯。
走到僻静处，掏出手机，给祁同伟打去了电话。
汉东省军区。
祁同伟的办公室，窗户正对着训练场。
此刻，训练场上几百名士兵正在晨练，口号声震天，脚步声如雷。
但办公室里，却安静得可怕。
祁同伟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茶汤滚烫，热气氤氲，但他像感觉不到温度一样，握得很稳。
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立刻接。
等到响了第五声，才缓缓拿起听筒。
“说。”
“祁政委，”电话那头是夹克男的声音，压得很低，“刘主任休息，田国富下乡。材料……送不出去。”
“休息？”祁同伟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这么巧？今天一早去送材料，刘主任就休息，田国富就下乡？”
电话那头沉默。
因为不敢回答。
“去找田国富。”祁同伟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字字像冰锥。
“直接去他办公室等。他不在，就等在门口。等到他回来为止。”
“好，祁政委，”他咬牙，“我现在就去办公室门口。田国富不回，我就等。等到明天，等到后天，等到他回来为止。”
“嗯。”祁同伟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记住，材料必须亲手交到田国富手里。别人，谁接都不行。”
电话挂断。
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军区训练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眼神冰冷。
沙瑞金这是要拖。
拖时间，拖节奏，拖到李达康和欧阳菁离婚，拖到这件事变成单纯的个人问题，而不是政治问题。
“玩消失？”祁同伟自言自语，“我看你能玩到什么时候。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拿起电话，打给程度：
“李达康那边，盯紧点。欧阳菁今天要走，不能让她跑了。”
上午九点十分，京州中心商场。
欧阳菁没有直接去机场。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了一家奢侈品店。
店员认识她，城市银行副行长，老顾客了。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欧阳行长，今天怎么有空来？”
“随便看看。”欧阳菁说，眼睛扫过橱窗里最新款的包。
她挑了一个，刷卡。
刷卡机“滴滴”响了两声，然后提示，卡被冻结了。
欧阳菁的脸色变了。
“换一张。”她强作镇定，从钱包里又抽出一张卡。
这是蔡成功去年送给她的，名义上是“会员卡”，实际上是张不记名的储蓄卡，里面有五十万。
她一直没动，今天鬼使神差地带了出来。
店员刷了卡。
这次成功了。
但就在店员打包的时候，欧阳菁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抬头，看见店外不远处，有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盯着这边。
见她看过来，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手机。
公安厅的人。
欧阳菁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抓起包，连找零都没拿，拉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
商场出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跟上来了。
欧阳菁的手在发抖，她怕了，她真的怕了。
别看她对着李达康多么骄纵跋扈、耀武扬威。
但是那是在家里，照着自己男人窝里横，一旦遇到事情，她慌得要死。
她拿出手机，翻到李达康的号码，犹豫了几秒，然后拨通。
“喂？”李达康的声音很疲惫。
“李达康，”欧阳菁的声音在发抖，“我现在回家。离婚，我同意。现在，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在哪？”
“你别管。你现在就回家，叫民政局的人来，马上办手续。”欧阳菁的声音带着哭腔，“办完手续，送我去机场。现在只有你能救我。”
李达康握着手机，站在市委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他知道，欧阳菁一定是出事了。
否则，她不会这么快妥协。
“好，”他说，“我马上回家。”
九点四十分，市委家属院。
李达康的车冲进院子，急刹停下。
他推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欧阳菁已经在家了。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惨白，手还在抖。
看见李达康进来，她猛地站起来：“民政局的人呢？”
“在路上。”李达康看着她，“你到底怎么了？”
“我被盯上了。”欧阳菁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商场，有人跟踪我。他们肯定知道我要走。”
李达康的心沉了下去。
他拿起手机，打给民政局局长：“老刘，到哪了？”
“李书记，马上，马上就到。”
“马上，就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到不了，我撤你的职！”李达康强硬道。
“好的李书记，五分钟，哦不，最多四分钟，我肯定到你家楼下。”刘局长点头哈腰的说道。
五分钟后，民政局刘局长带着两个人匆匆赶到。
手续很简单，离婚协议是早就准备好的，双方签字，按手印，盖章。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红本换绿本。
二十多年的婚姻，就此终结。
欧阳菁拿着离婚证，手还在抖。
她看向李达康：“送我去机场。”
李达康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曾经爱过、后来恨过、现在即将成为陌生人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悲哀，有愤怒，也有……一丝不舍。
“好，”他说，“我送你。”
十点整，李达康的车驶出市委家属院。
欧阳菁坐在副驾驶，紧紧攥着那张离婚证，眼睛盯着前方。
李达康开得很快，一路超车，直奔机场高速。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车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始终跟着两辆黑色轿车。
与此同时，军区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
地图几乎占满了整面墙，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各个关键节点。
红色的代表己方势力，蓝色的代表对方，黑色的代表待定。
他的手指正悬在“京州市区”到“国际机场”那条粗红的线上。
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
铃声急促，像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