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见林寻不搭理自己，心中更加急怒，强撑身体上前，一把抓住林寻手腕！
“我知道咱们处境艰难，也明白了你活在底层，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做！”
“可这种事我若是不见也就罢了，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林寻推开少年，将扒下的衣服塞到他手中！
少年本就膈应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加之衣服上的腐臭之气直冲天灵盖！
下意识的松手，捂住口鼻说道：“用不着你好心，我就是冻死也不会穿的！”
林寻呵呵一笑说道：“灭门之仇呀？不想报了？”
少年恼怒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身上的的衣服太扎眼了！”
“虽然有些破烂了，这千里北境，能穿的起你这身衣服的，可没有多少，尤其是流民…”
“人多眼杂，这么走下去，你的那些仇家就会闻着味杀过来！”
少年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这才恍然，发现对方说的并不错…
林寻见他动摇，接着说道：“把你的衣服脱了，给他换上吧！”
“活着没享受过，死后能穿上这么一身衣服，也算是积德了！”
“你若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稍后过来帮忙，一起把他埋了吧！”
少年心里这才稍稍安稳了几分，脱下衣服递了过去！
待林寻为其重新穿好之后，少年郑重三拜，才掩住口鼻换了衣服！
带一切结束，林寻深知这一路见过他们两个的流民不在少数，哪里还敢多待！
一把火将破败义庄，连同里边的尸体，彻底付之一炬！
然后背着少年，一步一步踏过冻硬的冻土残雪，向黑茫茫的大山走去！
杀手打听到消息后，一路跟随，好不容易赶到！
为首之人看着烧成灰的义庄，冷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都给老子找，一具一具尸体的辨认…”
起初两日，林寻和少年靠着素蘅赠予的二十两纹银，日子还算安稳。
少年全凭药王谷银针丹药吊着残命，半点不能折腾！
寻常粗粮更是难以下咽，风寒入体便会牵动旧伤！
不仅日日都要花钱抓药，还要备着细软吃食、御寒棉衣！
哪怕一路省吃俭用，银钱依旧流水般花销出去。
太平年月，一两银子够寻常三口之家半月度日。
可如今战火纷飞，城郭残破，村镇十室九空，药材紧缺，粮价更是翻数倍不止。
一副固本培源的草药，动辄三四两往上，一日两服，日日不断。
再加两人口粮，赶路零碎开销，二十两纹银看着厚重，实则根本不经花。
本来以为省吃俭用，怎么也能撑到无念山！
可是事与愿违，二十两的家底，只撑了短短两日…
第二日傍晚，两人躲在一间破落山驿避风！
林寻掏出布囊中最后一锭碎银，买了半袋粗粮，抓了最后一副汤药。
捏着空空如也的布囊，急的他直挠头。
这么多年来，他没见过银子，也从未像今日这般为了银子发仇…
几块石头随便搭的灶台上，陶罐咕嘟咕嘟煮着药草，苦涩药味漫开。
少年倚在冰冷断柱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哪怕林寻每日安慰着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他走不到无念山…
对于林寻这两日的照顾，他内心深处十分触动！
仔细算下来，这二十两银子几乎全部花在了自己身上！
对方直到现在，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单衣！ 吃的也是粗粮拌着麦麸，野菜…
有些方面，自己虽然不能认同对方的做法，却不能否认，对方是一个好人！
抬眼看向林寻瘪下去的钱袋，清浅眉峰微微一蹙！
轻声开口：“银两用尽了？我感觉身体不是很好了…”
林寻将空布囊折的整整齐齐，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
为了让少年安心， 脸上不敢有半点焦躁！
反倒扯出一副市井混混惯有的散漫笑，漫不经心点头
“是花干净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药不会断，饭也不会少。”
“我活这么大，没有一文银子傍身，不是照样没有饿死吗？”
嘴上虽然说得轻巧，心中却是忧虑不安！
前路漫漫，不知何时才是头！
对方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离了汤药静养，随时都会内腑崩裂，一命呜呼。
没钱，寸步难行，是真不行…
衣襟内侧，那枚白兰暖玉紧贴心口，温润暖意日夜不散。
只要寻个镇上当铺典出去，少说也能换百两纹银！
足够两人一路衣食无忧、药石不断，稳稳走到无念山。
无数个瞬间，林寻指尖都下意识摩挲着玉面，动过典当的念头。
简单，省事，一劳永逸。
可当日风雪窄巷中，素蘅的那句叮嘱，如同刻在骨血里，时时刻刻警醒着他。
“不到万不得已，性命攸关，不可变卖此玉。”
不仅如此， 这两日素蘅的音容时不时便会出现他心中！
对方赠给他的不仅是玉佩，更多的是温暖和尊严！
自己 可以脏手，可以不要脸，可以做尽龌龊事求生！
唯独不能辜负这份干干净净的善意。
看着玉佩，念想就还在，尊严就还在！
他还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发达了，一定要把玉佩堂堂正正再还给她…
玉，绝不能动！不动玉，便要另寻活路。
少年静静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如何猜不透他心思。
“前路漫长，无银难行。”
顾砚气息虚弱，语气却带着一丝体谅！
“没钱，可乞讨，可帮人做苦力，可拾荒换粮。”
“石头，就把这块玉佩留下吧！这是你走上正道，可以昂首挺胸做人的开始！”
“君子固穷，不坠青云之志！我陪着你一同吃苦就是，莫要辜负了那姑娘的一片好心！”
“实在不行，就把林家那块玉佩当了吧，也能解解燃眉之急！”
林寻蹲在火堆边，拨弄着快要熄灭的柴火，指尖沾着黑灰！
抬眼看向这位养在侯府深宅里，不谙世事的世子，知道对方是好心，笑得有些凄凉。
带着几分无奈说道：“乞讨？我背着你，寸步难行，哪个流民善人会接济两个拖累？”
“卖力气？荒山百里无人烟，战火焚烧，田地荒芜，哪里有活计给我们做？”
“拾荒？荒山野岭，只有死人骨头与碎瓦残砖，换不来半副救命汤
药。”
“至于你那块林家的玉牌，更是动不得！”
“一来那是你身份凭证，没了它，无念山的人怎么可能相信你！”
“二来，一旦玉佩现世，那些躲在暗处想要谋害你的人，就会顺藤摸瓜！”
“到时候，咱们两个只会死的更惨！”
少年脸色微沉，被他一番直白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沉默片刻说道：“石头，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
“我能感受到，体内生机在不断流逝！”就算到了无念山，也很难活下来了！”
“这两日相处，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个不管放在哪，都能活下去的人！”
“放下我，你独自前往无念山，替我活下去，报血海深仇！”
“这是寒陵侯府的唯一的机会了，同样，也是你摆脱泥淖的机会！”
林寻闻言，心中竟莫名的有些动摇！
不错，这确实是他的机会！侯府血案且不说，自己可以借着对方的身份，重新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