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珠江新城出来,李晨没回牛来厂,直接去了永泰。
永泰的厂房在一楼,卷帘门拉开,里面三台平车一台高车,靠墙码着几卷皮料。
朱桂芳在案子上摊纸格,旁边站着两个工人在裁料。
阿昌不在,他的活计在自己那边做。
李晨进了门,朱桂芳抬起头。
“李总。”
“桂芳,停一下,讲两句。”
朱桂芳把手上的纸格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跟着走到门口。
“出什么事了?”
“永泰这条线,暂时停一停。”
朱桂芳看了他一眼。
“停多久?”
“说不准,短了半个月,长了两个月。”
“为什么停?”
“上面渠道出了点事,跟我们无关,但货走不动。做出来堆在仓库里,压钱。”
朱桂芳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李总,是不是出大事了?”
“一点小事,已经安排好了,你这边按我说的做就行。”
“行,我听李总的安排。”
“厂里这几个工人,愿意的话去牛来厂上班,工资跟那边一样。不愿意的,我结工资,不欠一分。”
“阿昌那边呢?”
“阿昌是计件结算的,做多少算多少。这边没活,他接别人的活干,等他回来接着做。”
“明白了。”朱桂芳把围裙解下来,抖了抖,“这几个人,我去问。愿意去的,我带到牛来厂。不愿意的,我算清工资。”
“你跟他们讲清楚,是暂时停,不是厂倒了。”
“晓得。”
李晨从永泰出来,坐了公交车往桂花楼去。
矿美珍的阿牛皮具档口在b区,位置不算最好,但靠通道,人流量不错。
档口前面摆了一块白板,上面挂着几排白板包,款式不多,五六个样子,颜色有深有浅。
旁边竖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黑笔写着,现货,批发零售。
李晨走到档口的时候,矿美珍正跟一个客户讲话。
客户是个女的,三十五六岁,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剪得利落,肩上挎着一个黑皮包,手里拿着一个白板包翻来覆去地看。
矿美珍先看见李晨。
“李总。”矿美珍往旁边让了让,“这位客户,正问咱们的包。”
李晨走过去。
“什么情况?”
“这位李老板,从长沙来的,看咱们白板包。”
穿风衣的女人把包放下,转过身。
“你就是老板?”
“李晨。”
“李倩。”女人伸出手,握了一下,“我是长沙来的,做专卖店。”
“什么店?”
“倩影,长沙两个专柜,一个在五一广场,一个在河西。”李倩把包重新拿起来,指着包面的走线。
“你这个包,我一看就知道是好货。皮料好,做工细,五金件扎实。我店里卖的包,卖到这个品质的,出厂价至少翻三倍。”
“你看得上?”
“看得上。”李倩把包放下,“问题是,你这里就摆了这几个款。我做专卖店的,一个包不好摆卖。我要一个系列,有手袋,有钱包,有卡包,有腰包,有男款女款,一套摆出来,才能卖得动。”
“系列可以做。”
“能定?”
“能定。”
李倩看了他一会儿。
“我要的量不大。一个新系列,一个专柜铺货,加上库存,一个款三十到五十个。你五个款,也就一两百个。”
“一两百个能做。”
“价格呢?”
“看你什么皮料,什么五金。普通皮料,普通五金,出厂价一百五到两百。好皮料,好五金,三百到五百。”
李倩把眉头皱了一下。
“三百到五百,我做专卖店,卖八百到一千,空间够了。问题是,你这个厂,能不能稳定出货?我要的是一个系列,不是这一批有,下一批没有。”
“能稳定。”
“我凭什么信你?”
李晨想了想。
“我带你去看厂。”
“行。”
李晨带着李倩去了牛来厂。
进了车间,二十几台缝纫机响着,工人低头干活。版房里,邹连梅正在画纸格,看见李晨带人进来,抬起头。
“这位是长沙来的李老板,做专卖店的,要看厂。”
邹连梅把铅笔放下,站起来。
“看什么?”
“看车间,看版房,看现在做的货。”
邹连梅带着李倩在车间里走了一圈。走到版房,把正在做的几个样版拿出来,摆在桌上。
“这几个款,是我们自己设计的。皮料是油蜡皮,五金是订制的。做工你看,走线一寸七针半,包边双线。”
李倩拿起一个包,翻来覆去看了看。翻口袋,翻侧缝。
“做工没问题。”
“皮料呢?”
“皮料也好。”李倩把包放下,“我在长沙做了六年专卖店,好货差货,看一眼就知道。你这个厂,货是正经货。”
“李老板。”李晨把话接过来,“你那个系列,什么时候要?”
“下个月中旬。”
“时间够。设计、打样、确认、生产,半个月够了。你回去以后,把你要的款式、颜色、皮料、五金要求发过来,我先打样,样确认了再批量做。”
“样要钱吗?”
“打样收成本费,批量做的时候,样品的钱退给你。”
李倩笑了一下。
“规矩懂。”
“做生意的规矩,大家都懂。”
李倩从包里掏出名片,递给李晨一张。
“李总,我回去以后,把要求发给你。你这边先打两个样,我过来看。合适的话,签合同。”
“行。”
李倩走了以后,邹连梅把版房的门关上。
“这个客户,靠谱吗?”
“看着靠谱,她做专卖店的,有实体店,不是倒货的。”
“她要的量不大。”
“不大,但稳。一个新系列,一两百个。做好了,她后续补货,一年下来几百个。更重要的是,她做专卖店的,走的是正规渠道。这条线,比走A货干净。”
邹连梅把铅笔拿起来。
“玛丽那边怎么办?”
“她那边先停着。这个客户如果做成了,我们走正规渠道,不比A货差。”李晨把名片搁在桌上,“还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什么叫送枕头?”
“玛丽那边断了,我正愁下一步怎么走,这不就来了。”
邹连梅把名片拿起来,看了看。
“李晨,这个事,先别高兴太早。样品做出来,人家看不看得上,还不一定。”
“我知道。”
“还有,这个客户,报价不能太低。低了,以后涨不上去。”
“你定。”
“我定就我定。”邹连梅把名片收进抽屉,“打样之前,你先问问她的皮料要求。皮料不同,价格差很多。问清楚了再报价,别报完了又改。”
“行。”
李晨从版房出来,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面二十几台缝纫机转着。
路堵了一条,又开了一条。
这日子还是有奔头的,只是一想到晚上又要去配合玛丽,就有点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