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片刻，伪装之主心念转动。
应下此事，似乎并无损失。
第四巨头仍是至高之位，权柄未减，反而能借新国之势保全自身。
“我该如何信你？”
它沉声问道。
“起源契约。”
多目之主露出一丝笑意，“以起源为证，订立契约，彼此皆不可相害。
如此，你可放心？”
它知道伪装之主是个明白局势的——既然问出这话，便是已倾向妥协。
这也正合它的谋划：不费一兵一卒吞并晋国，还能为新生国度增添一位高等宇宙之主，何等划算。
“好，我答应。”
伪装之主不再犹豫。
它并非不识时务的莽夫，形势比人强时，隐忍才是长久之道。
在这片起源大陆上，活得越久，才越有说话的资格。
那些硬碰硬的，早已不知陨落了多少。
“明智之举。”
多目之主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过，在订立契约前，还有个小麻烦需要解决。”
“小麻烦？”
“一个偷走了不朽丰碑的小家伙。”
多目之主目光转向虚空某处，仿佛能穿透层层宫墙，“若我感知无误，他尚未离开，仍藏在这王宫之中。”
伪装之主眉头一皱：“不朽丰碑……不是你们拿的？”
“若是我们，早用它来 ** 你了，何必多费唇舌？”
多目之主轻笑，“那窃贼是一位中等宇宙之主——连我也未曾料到，他竟有这等本事。”
说罢，它抬高了声音，目光如网般撒向四周：
“出来吧。
你躲不掉的——在我多目之主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多目之主体表骤然睁开无数眼眸，每一只眼瞳深处都仿佛沉浮着一方完整的寰宇，浩瀚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下一瞬，道道由虚空凝成的光丝自那些眼眸中迸射而出，交织成一张遮天蔽地的罗网，将整座晋国宫阙笼罩其中。
光线所过之处，空间如薄纸般被无声割裂。
隐匿于暗处的巫鲲心头警兆骤生。
那光网并非针对他而来，却封死了每一寸空隙，毫无死角。
他脸上所覆的混沌虚无面具虽能藏匿气息，却无力抵挡这等无差别的攻伐。
轰！
拳劲破空，击碎数道迫至身前的虚无光丝。
然而力量震荡的余波，却瞬间暴露了他的方位。
“原来藏在此处！”
伪装之主厉声喝道，目光如电射向巫鲲显现之处。
只一刹那，它便已明白——盗走不朽丰碑的，必是此人。
***
“多目之主。”
行迹既露，巫鲲也不再隐藏。
他抬眼望向那万千眼眸的汇聚之处，声音平静中透着冷意：“我替你取走丰碑，助你破开晋国不朽结界，你便是这般回报的？过河拆桥，未免太急了些。”
“小友。”
多目之主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世间何来无缘无故的援手？凡有所得，必有所偿。
若你未曾付出代价，那不过是有人替你垫付了罢了。
不朽丰碑乃宇宙秘宝，纵是高等宇宙之主亦要心动，你以为……它能被你轻易带走么？”
它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天地间最浅显的常理。
萍水相逢，利尽则散，本就是常态。
“痴儿。”
天罡之主发出沙哑的低笑，“这寰宇之间，终究是力强者尊。
你区区中等宇宙之主的修为，也配入我等之眼？识相的，便交出丰碑，束手就缚，或可留你些许体面。”
“四方时空已被锁死。”
地煞之主言简意赅，话音落下时，周遭虚空仿佛凝成了铁壁，“你无路可逃。”
四位高等宇宙之主的气机隐隐相连，已成合围之势。
“四位联手对付一人，倒是很看得起我。”
巫鲲轻轻摇头，眼底却渐渐结起寒霜，“也罢。
既然命运将你们送至我面前，那我便送你们一程——这也是你们的命数，避不开的。”
杀意，如无声的潮汐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他本只想取物即走，但有些界限，一旦越过，便唯有以血偿还。
然而这四位立于顶点的宇宙主宰显然已决意取他性命，既然如此，他也无需再对这些被贪欲蒙蔽双眼的存在留有半分余地。
“有趣，杀了我们？”
伪装之主闻言放声大笑，笑声在虚空中震荡回响：“这算是什么？蝼蚁濒死前的哀鸣吗？你以为凭借区区中等主宰的修为，就能与我们四位高等主宰抗衡？莫非是神智错乱了？可曾掂量过自己究竟有多少分量？”
巫鲲并未回应。
他心念微动，悄然引动了偷天葫芦深处蕴藏的力量。
先前从不朽丰碑中汲取的磅礴伟力，此刻自葫芦内奔涌而出。
轰——
以巫鲲的身躯为中心，浩瀚无垠的不朽领域骤然展开，瞬息覆盖亿万光年的时空。
一切仿佛在此刻凝固，万物静止，法则停滞。
“不妙！这是不朽领域！”
“怎么可能……那分明是不朽丰碑的威能！他怎会……”
“才过去多久？他竟已炼化了不朽丰碑？简直荒谬！”
“即便是伪装之主耗费无尽岁月也未能成功，此子究竟凭借何种手段……”
四位高等主宰面色骤变，全然未料到巫鲲竟能催动不朽丰碑之力。
那无边无际的领域威压轰然降临，它们顿时感到周遭时空彻底冻结，自身力量遭到极致压制，连丝毫动弹都难以做到，如同被钉死在虚无之中。
“卑劣的小贼！将不朽丰碑还来！”
伪装之主怒焰滔天。
为了炼化那尊丰碑，它不知投入了多少光阴与珍稀资源，却始终未能真正掌控。
而这小子，才得到丰碑多久？竟已将其彻底炼化！
这感觉，宛如倾尽所有去追求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奉上无数珍宝却只换得漠然无视；转眼间，却见旁人轻易将其拥入怀中。
那股郁愤与屈辱几乎要撕裂它的理智。
它周身弥漫出滔天杀意，森寒气息笼罩了整个晋国都城。
“该结束了。”
巫鲲平静地望向伪装之主，抬手向虚空深处一抓。
刹那间，一道长鞭自混沌宇宙的尽头被生生抽出，落入他掌中。
“那是何物？！”
四位高等主宰寒毛倒竖，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住巫鲲手中那柄长鞭。
鞭身流转着幽暗光泽，仿佛凝聚了无穷众生最深邃的恶念与诅咒。
它静静悬在那里，却散发出令主宰都心悸的恐怖气息——那是凌驾于寻常宇宙秘宝之上的杀伐至器，一件为终结而生的凶兵。
那条长鞭宛若自鸿蒙初开时便存在的巨蟒，其形无垠，其势滔天，弥漫着吞噬万物的森然恶意，仅是凝视便令人神魂冻结，骨髓生寒。
未及周遭存在反应，巫鲲腕动鞭扬，那名为“打神”
的长影已撕裂空间，直扑伪装之主而去。
凄厉的嘶嚎骤然炸响。
避无可避。
鞭影如命运般精准地烙印在伪装之主的本源之上。
瞬息间，无穷无尽的恶念自鞭体深处奔涌而出，那不是虚无的意念，而是粘稠如实质、漆黑如永夜的诅咒之潮，顺着击中的部位疯狂灌入，侵蚀它的神躯，污染它的魂火。
那是众生恶念的集合，是文明残渣沉淀的剧毒。
其重，足以压垮星辰；其秽，足以玷污不朽。
纵然身为高等宇宙之主，伪装之主亦无法承载这般可怖的洪流。
嗤啦——
它的躯体开始崩溃。
眼眶、耳窍、口鼻……一切窍穴皆涌出浓黑腐臭的浆液，散发出令法则都为之扭曲的恶息。
曾经永恒不灭的神躯急速衰败，肌肉化为烂泥，骨骼碎成齑粉，构成其存在的每一个最细微单元，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走向腐朽的终局。
“天……天人五衰？！”
天罡之主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低吼，“伪装之主……要陨落了？！”
“一鞭……仅一鞭？！”
地煞之主心神剧震，言语艰涩，“那究竟是何种宇宙至宝？威能何以恐怖如斯？”
“混账……”
多目之主周身无数眼眸同时眯起，泛起前所未有的凝重寒光。
一股冰冷的悔意悄然爬上它的意识——它或许，招惹了一个绝不该触碰的存在。
但此刻，箭已离弦。
“救……救我！多目之主——救救我啊——！！”
伪装之主的惨叫已不似生灵之声，它的形体彻底坍缩，化为一滩不断蠕动、散发无尽诅咒气息的黑色腐质，如同被亿万怨魂撕咬啃噬。
它挣扎着，向着昔日同伴的方向蠕动，奢求最后一丝生机。
“滚开！休得靠近！”
天罡之主厉声呵斥，周身神光暴涨，形成隔绝的屏障。
它清晰地感知到，那衰败之力蕴含着恐怖的传染与腐蚀特性，触之即染。
“你们……好狠……好毒啊！！我纵是神魂俱灭，永堕虚无，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绝望与怨毒凝聚成最后的诅咒，自那团腐质中迸发。
然而，话音未落，它的存在已抵达极限。
啪嗒。
支撑的最后一丝结构彻底瓦解。
那团承载着高等宇宙之主位格与无尽恨意的腐蚀物质，终于停止了蠕动，自高高的虚空之中，无力地坠落下去，消失在深空的黑暗里。
巫鲲体内那块不朽丰碑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它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感知——虽说它与伪装之主相伴的岁月漫长到难以计数，自认对这老对手的底细了如指掌。
诚然，伪装之主在高等宇宙之主行列里算不得顶尖，身上还带着旧伤。
可即便如此，高等与中等之间的鸿沟，本该如同天堑般不可逾越。
然而眼前这景象彻底颠覆了常理：一个中等宇宙之主，仅凭手中那根看似寻常的长鞭，一击，仅仅是一击，便让一尊高等存在彻底寂灭。
这等事若非亲眼见证，它只会当作最荒诞不经的呓语。
“接下来，是你们。”
巫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多目之主、天罡之主与地煞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