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刻,天象骤变。
无边乌云裹挟着风暴与雷蛇汹涌而来,笼罩亿万里苍穹。
纯粹到极致的雷霆本源与风暴之力,化作无数光柱,接连轰击在巨人巍峨的身躯之上。
“吼——!”
巨人发出一声震撼天地的咆哮,仿佛自漫长沉眠中彻底苏醒。
它猛然站起,身躯拔高至万丈,宛如撑起天地的山岳。
肌肤之上,浮现出无数玄奥莫测的大道符文;眉宇之间,雷霆与风暴的本源印记熠熠生辉,散发出令人战栗的深邃气息。
它一手遥指苍穹,一手按向大地,一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磅礴意志席卷四方。
亿万公里内,一切生灵尽皆匍匐,在这纯粹的神威之下瑟瑟发抖,表示着本能的臣服。
“吾乃泰坦之主,执掌雷霆与风暴的万神之王。”
巨人仰首长啸,声浪与大道共鸣,仿佛连苍穹都要在这宣告中片片碎裂,“吾,归来矣。”
***
又一方大千世界,某座繁华城池之内,异象亦在酝酿。
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忽然睁开了双眼。
她的瞳孔深处仿佛旋转着混沌的涡流,周身弥漫开难以名状的气息,幽邃得不见底。
“吾乃沉睡与梦境的主宰。
吾醒,则万物同醒;吾眠,则万灵共眠。
吾即梦中之神,一切虚妄与幻象的统御者。”
女孩低声呢喃,言语间流淌着混沌初开般的古老音节,每一个字都暗合着某种大道的韵律。
轰——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说出这番话已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她竟直接合眼,沉入了深深的睡眠,小小的身躯安静地卧于榻上。
然而,随着她的沉睡,整座城池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无论是高居殿宇的王公贵族,还是沿街叫卖的贩夫走卒;无论是毫无修为的凡人,还是已证得大罗道果的金仙;无论他们此刻正在做什么——厮杀、行走、劳作——所有生灵都在同一瞬间陷入了沉睡。
那睡眠如此深沉,即便利刃加身,也无法将他们从梦境中拽回。
此刻,整座城池的生命都沉入了同一种秘的睡梦里,仿佛集体坠入了一个由梦境构筑的世界。
唯有她苏醒,这座城方能重获清醒。
***
另一方黑暗无垠的大千世界。
这里遍布可怖的畸形怪物,火山接连喷发,大地被沼泽与熔岩撕裂,空气中弥漫着致命的毒瘴。
绝非寻常生命所能存活之地。
就在此刻,一个婴儿诞生了。
它睁开双眼,周身便荡漾开诡谲而强横的黑暗气息,仿佛它的降生本身,就携来了无穷无尽的灾厄。
四面八方,无数可怖的怪物注视着这新生的婴孩,竟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以它们的体魄与力量,本应轻易将这婴儿吞噬,然而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扼住了它们,让它们感到这是绝不能招惹的存在。
即便如此,仍有胆大妄为的怪物按捺不住。
它们感知到那婴儿体内蕴藏着磅礴的本源能量,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率先猛扑而上。
但就在这一瞬,近处一座火山毫无征兆地猛烈爆发。
喷涌的熔岩如长了眼睛般,精准地浇在那头怪物身上,顷刻间将其化为青烟。
又一头怪物自东侧悄然袭近,天空却骤然降下数千道紫色雷霆,宛若天罚,将其劈得灰飞烟灭,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嚎在空气中消散。
“可恨!我不信这个邪!”
“一起上,分食了它!”
数十头怪物被贪婪与怒火驱使,发出震天咆哮,集体朝婴儿冲去,血盆大口张开,誓要将其吞入腹中。
然而下一刻,它们前方的虚空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形成一个可怖的黑洞,爆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
那数十头怪物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尽数吸入其中,抛入狂暴的虚空乱流,瞬间撕扯成无数碎片。
残骸如雨般洒落。
“这……这……”
剩余的怪物彻底僵在原地,恐惧让它们浑身抖如筛糠。
它们终于明白,任何针对那婴儿的恶意念头,都会立刻招致无法想象、无法抵御的灾劫,结局唯有——形神俱灭。
那婴儿周身弥漫着不祥的气息,仿佛世间一切灾厄皆自他而起。
恶意越是汹涌,降临的劫数便越是可怖,他便如同灾祸的源头,是执掌毁灭的主宰。
“我乃灾厄之主,万劫的化身,历经无穷磨难而永恒不灭。
臣服于我。”
便在此时,婴儿睁开了双眼,口中吐出古老而晦涩的魔神之语,每一个音节都仿佛与虚空深处的法则产生了共鸣。
无数灾难的具象——雷霆的暴怒、烈焰的狂舞、极寒的冰封、恶毒的诅咒、血腥的杀戮——如同臣服的仆从,缭绕在他幼小的身躯周围。
他便是劫难本身,一个意念便可引动万千厄运。
“吾主……吾主!”
四周那些扭曲的怪物闻听此言,无不毛骨悚然,纷纷将身躯紧贴地面,表示彻底的顺服。
它们源自本能的战栗告诉它们,眼前的存在是真正无法违逆的至高之物,那是自混沌初开便执掌一切灾劫的古老魔神,拥有着它们无法理解的伟力。
***
除了那些选择转世重生的古老存在,亦有一些混沌魔神自时空长河的沉眠中直接苏醒,于诸天万界的某一角落重现。
它们得以如此,皆因在那场湮灭纪元的战争中受损较轻,无需经历轮回之苦。
某处大千世界,天穹骤然被撕裂,数道璀璨流光如陨星般坠落大地。
光芒散尽,一尊尊形态各异、气息苍茫的身影显现而出。
它们自被遗忘的久远历史中归来,于此世睁开了眼睛。
“此处……是何地?”
一尊生有弯曲巨角的魔神茫然四顾,映入它眼帘的,是连绵的山脉、奔涌的江河、茂密的丛林、幽深的山谷,以及诸多它从未见过的生灵。
这一切景象,与它记忆中的混沌时代截然不同。
在混沌魔神称霸的遥远往昔,混沌之中唯有它们开辟的一座座神国与城池,并无“世界”
的概念。
直至那场席卷一切的末日灾劫临近,为了寻求庇护,它们才合力开辟出最初的庇护所。
可惜,浩劫来得太快,它们随之陷入漫长沉眠,直至此刻方得苏醒。
因此,它们未曾亲眼见证世界的孕育与演化,更不知“大千世界”
究竟是何等模样。
“若我所料不差,”
另一尊眼眸赤红的魔神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尘埃,“此地,或许正是吾等当年合力所辟的‘洪荒’,是城主引领我等构筑的最终避难之地。”
“洪荒……原来如此。”
牛角魔神恍然,随即又皱起眉头,流露出不解与轻蔑,“这便是吾等缔造的世界?何以其中孳生的生灵,气息如此微弱,简直不堪一击。”
在它的记忆里,混沌时代生存的每一物,为了抵御狂暴的混沌气流,皆拥有强横无匹的体魄与力量。
眼前这个世界的生灵,与之相比,实在孱弱得超乎想象。
混沌孕育的生灵,本应能在虚无中行走。
可当它的神识扫过这片天地,却触到了无数从未见过的脆弱存在。
它们繁多如尘,形态各异,却都羸弱得不堪一击。
若在往昔,它只需一念,便能令这芸芸众生归于寂灭。
“许是这方天地太过安宁,”
一旁生有十二对羽翼的魔神低语,“生于安逸,便失了砥砺锋芒的本能。
恶劣之境方催生强悍,而温软之乡,只会让爪牙钝化,筋骨衰颓。”
“原来如此,”
头生双角的魔神颔首,“看来末日的劫争,终究是我等胜了。
唯有胜者,才容得下这般孱弱的族群苟存。”
“既是如此不堪,”
赤瞳的魔神咧开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用不了多久,这片天地便会再度匍匐在我等脚下。
食物链的顶端,合该由我们盘踞。”
“末日未能吞没我们,便再无什么能阻挡。”
羽翼魔神的声音却沉了下去,“只是混沌如今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城主……又身在何处?”
“多想无益。”
牛角魔神打断道,“先让这片土地的生灵臣服,借它们之手搜集资源,疗愈这身残躯。
魂伤虽愈,肉身的裂痕却需漫长光阴来修补。”
“呵……征服?”
赤瞳魔神怪笑起来,“但愿这些弱小之物,能让我稍稍活动筋骨才好。”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如疾雨。
天际流光道道,剑影如林,转眼间已是万千身影凌空而至,将这群魔神围在 ** 。
每一道气息皆沉凝如山,竟皆有大罗金仙的修为。
“包围?”
赤瞳魔神瞳孔一缩。
它们方才苏醒,竟已陷入重围。
若在全盛之时,这些金仙不过蝼蚁。
可如今,它们刚从时空的深渊中挣扎归来,重伤未愈,形同枯槁——此刻面对这森然剑阵,竟感到了久违的寒意。
“寻到了,六尊初醒的混沌魔神。”
一位准圣目光落在赤瞳魔神等存在身上,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诸位方才苏醒,对此世变迁尚不知晓。
为免生出无谓的纷乱,还请随我等一行。
亦望诸位莫作抵抗,以免伤了彼此情面。”
他话音里透着告诫。
“狂妄!”
生着弯曲巨角的混沌魔神勃然怒喝,声如雷霆炸裂:“渺小之物,可知在与谁言语?吾纵横混沌时,尔等种族尚未萌芽,安敢以此态相对!”
它胸膛起伏,怒焰几乎凝为实质:“尔等背后之神明何在?统御此族的混沌魔神又在何处?速令其现身来见!”
昔年全盛之时,这般蝼蚁般的生灵岂敢抬头直视?如今不过几名准圣,竟敢口出如此妄言——莫非他们不知,神明之下,众生皆如尘芥?
“诸位旧日功绩,我等自然知晓。
为抗末日劫难,诸位付出代价沉重,此等牺牲,吾辈亦怀敬意。”
那准圣神色肃穆,缓缓道,“然今世不同往昔,为防诸位力量对此世造成不可控的破坏与伤亡,吾等不得不行必要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