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连连鞠躬,点头如捣蒜:
“大人尽管去!外头天色还早,岳某不急,真不急……”
天色尚早?
徐自封微微挑眉,抬头瞥向天际。
满脸疑惑。
这老头莫非是瞎了?
残阳如血,天光渐暗。
岳不群那张伪善面孔终于绷不住了,嘴角抽搐两下,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随即迅速收敛。
他暗自咬牙,心底骂声一片。
外头一个个喊着“朝廷鹰犬”,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背地里呢?全在抱大腿!
就连日月神教、古墓派这种老牌门派都暗中投靠了朝廷。
唯独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那儿单打独斗。
还天天被人戳脊梁骨骂是“伪君子”。
呵,到底谁是小人,还真不好说。
……
石门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轰鸣。
四周忽地亮起灯火,显然是机关触发的烛火。
屋内并无阴森腐朽之气,反而弥漫着一丝清幽香气。
通风极佳,空气清新得令人心旷神怡。
陈设极简,几方石桌石凳随意摆放。
比起洛阳朱府的金碧辉煌,这里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活人与死人,待遇果然云泥之别。
墓终究是墓,再奢华也抵不过人间烟火。
徐自封东张西望,一脸好奇宝宝模样,恨不得把这儿看穿。
哪像东方不败,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见这货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探究,教主大人忍不住想踹他一脚。
忍了又忍,最终只是轻轻戳了戳他单薄的肩膀。
声音压低:“你跟那老狐狸聊出什么名堂了?”
徐自封对“老狐狸”这称呼颇感不满,却敢怒不敢言。
打不过,只能忍着。
至于具体说了什么,他只字未提。
惊喜嘛,总得留点悬念,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
顿了顿,他又开口:“东方……那个……”
称呼一时卡壳。
平时叫教主、叫不败、叫白姑娘、叫姐姐……花样繁多。
可真面对面站着,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喊合适。
东方不败唇角微扬,故作嗔怪道:“叫姐姐。”
徐自封这人,滑头得很。
顺着话茬就爬了上去,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黏糊劲儿:“东方姐姐。”
二十岁的糙老爷们儿整这出,任谁看都觉得别扭。
可偏偏有些女人,就好这一口。
东方不败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墓穴深处光线昏沉,这点昏暗正好成了掩护,遮住了那抹尴尬的绯色。
“别磨蹭!”
她语气生硬,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徐自封虽擅长撩拨,但也知道适可而止。
他目光微垂,没再多做停留,难得正经起来:“《葵花宝典》里的剑招,能抽出来单练吗?”
东方不败眉头一皱:“怎么?”
“当男人当腻了?”
“手里有刀不用,偏想玩剑?”
这话听着怎么都透着股怪味。
徐自封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深究。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练。”
“我想给外面那个人练。”
东方不败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觉得他当男人当够了?”
徐自封诧异地瞥了她一眼。
这冷面教主,居然还会开玩笑?
嘴上却依旧冷淡:“我肯定没有,他嘛……我不清楚。”
“我只是不想欠他人情,也不想结下因果。”
“他练不练,是他的自由,与我无关。”
“哦。”
东方不败应了一声,没表态。
她转身走向旁边的石桌。
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她伏案提笔,手腕翻转间,墨迹晕开。
徐自封在一旁看着,心头莫名一暖。
人再冷,心若是热的就行。
没过多久,他又寻来一套文房四宝。
孙婆婆领着路,将东西递了出去。
岳不群见徐自封这么快折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太阳都要下山了。
他真怕自己刚才嘴快说出的狠话成真,真要在这荒郊野外等上一宿。
接过笔墨,他不敢怠慢,立刻铺纸研墨。
笔锋落下,行云流水。
字迹端庄大气,力透纸背。
紫霞神功在他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
写起来自然飞快。
徐自封没凑过去打扰,只静静立在旁侧等候。
一盏茶功夫过去,又过了一盏。
岳不群搁笔,徐自封这才上前。
目光扫过纸面,那些招式口诀已深深印入脑海。
他不信岳不群敢耍花样。
毕竟出了岔子,华山派也就到头了。
两人蹲在原地,一边等着东方不败那边的动静,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徐自封话音刚落,语气突然转冷。
“听说,岳掌门心里也对那《辟邪剑谱》眼馋得很?”
岳不群脸色瞬间煞白。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张皇失措地想要解释:“我……”
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徐自封抬手打断。
对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
“别慌。”
“我也没打算追究过往。”
“那份秘籍威力确实惊人,你想练,人之常情。”
“反正你也没真正动手,对吧?”
岳不群拼命点头,腰弯得极低。
“大人明鉴!平之如今只知效忠大人,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徐自封轻笑一声。
谅你也翻不出手掌心。
他正欲开口,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转头看去,东方不败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
岳不群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哪怕早已知晓日月神教归顺朝廷,骨子里的恐惧依然难以消除。
好在东方不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随手将一叠纸张抛给徐自封,身形一晃,瞬间掠至远处。
背影孤傲,拒人千里。
“这是什么?”
岳不群瞥见手稿上墨迹未干,暗自揣测这是否属于某种投名状。
谁知徐自封却摇头失笑。
“送你的一份薄礼。”
“这……”
岳不群浑身一僵,连忙摆手推辞。
“使不得!属下功微德薄,受不起这般厚待!”
“不过是些零碎东西,不必挂怀。”
徐自封不由分说,强行将那叠纸塞进岳不群怀里。
笑容依旧灿烂,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是从《葵花宝典》中截取的剑招。”
“跟你们华山派那套路数同源,精髓相差无几。”
“既然都是自己人,自然不能让你吃亏。”
“就当是弥补之前让你受了委屈的补偿。”
“拿着。”
“再推脱,就是不给本座面子。”
“到时候惹急了我,后果自负。”
岳不群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作为江湖上一等一的表演大师,他眼底瞬间泛起泪光。
声音颤抖,泣不成声。
“多谢大人赏赐……平之铭感五内!”
说完,他撩起衣摆,膝盖一软,竟是要当场跪拜。
徐自封故作惊慌,嘴里嚷嚷着“岳掌门这是作甚”,身子却顺势探出,一把托住对方下坠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