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传来的重量不轻。
这老狐狸平时算盘打得精,此刻倒显出几分真心实意来。
他双手发力,硬是将人搀扶稳当,面上佯装愠色:“岳掌门这般大礼,是要折煞老夫不成?”
岳不群抹去眼角泪痕,神色肃穆地立正:“大人放心,日后六扇门指哪,华山派打哪。”
徐自封满意颔首。
目光扫过那人袖中藏着的剑谱残页,语气意味深长:“此 与《辟邪剑谱》同源,虽惊艳绝伦,但入门门槛极高。”
“你只需取其形神,不必拘泥招式。”
岳不群连连称谢。
嘴上应得痛快,身体却控制不住地细微战栗。
脑海中全是东方不败碾压阿大时的画面,那些诡异刁钻的招数,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魂。
片刻后。
表完态的华山派主告辞离去。
脚步轻盈迅捷,带起一阵微风。
徐自封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这家伙急不可耐啊。
既然想走那条老路,自己便顺手推舟,送他上路。
思绪微怔间,一道倩影无声无息落至身侧。
东方不败歪头看他:“发什么呆?”
徐自封回过神,咧嘴一笑:“没什么。”
对方翻了个白眼,视线投向岳不群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你真觉得他会练?”
“练。”徐自封笑得笃定,“而且速度会比你想象的快得多。”
“那你还白送?”东方不败不解,“不怕养虎为患?”
徐自封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喂狗还得扔块骨头呢。”
“为了让它长得壮实点,好看家护院,或者放出去咬人。”
“给他这套剑法一个道理。”
“底子太薄,不用点猛药 ,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反噬?”徐自封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若他真有那份本事,至于混成现在这副狼狈模样?”
“再说。”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剥去那层娘气皮囊,岳不群也配叫岳不群?”
东方不败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一片浆糊。
什么叫……剥离娘气?
她刚想开口质问,徐自封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天大事,猛地一拍脑门。
“哎!糟了!”
他神色慌张地凑近,语速极快,“你把《葵花宝典》里的剑招,全教给他了?”
东方不败瞳孔微缩,本能地想要摇头否认。
话还没出口。
徐自封已经自顾自地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我这是猪油蒙了心吗?”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提醒?”
“这下亏大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从他身上多扒几层皮。”
“华山派虽无顶尖神功,但家底还是丰厚的。”
“像什么反两仪刀法、玉女十九剑,哪样不是好东西?”
看着他那副唯利是图、精于算计的模样,东方不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半天没动静,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弥天大祸。
结果就这?
一股无语凝噎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没好气地打断:“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只传了他大半部,最凶险的杀招,我可一个字都没漏。”
徐自封动作一顿。
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委屈巴巴地抱怨:“你早说呀,害我白担心一场。”
东方不败气得银牙紧咬。
心里暗骂:我想说的时候,你那张嘴堵得严严实实,我有机会插话吗?
正郁闷着。
几张泛黄的草纸突然递到了眼前。
抬头一看。
徐自封正笑眯眯地盯着她,眼底带着几分讨好:“喏,华山派的《紫霞神功》。”
“据说是当年参照《葵花宝典》原本的练气篇章所创。”
“你试试,或许能压得住躁动的气血。”
东方不败没有立刻接过去。
她身体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这折腾半天,就是为了搞到这门内功?”
徐凤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留着过年?”
不知为何。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东方不败只觉得心尖儿猛地颤了一下。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她伸手接过那几页纸,匆匆扫了一眼。
只看了两眼。
她的脸色骤变。
这部《紫霞神功》,竟与《葵花宝典》中的练气法门有着惊人的契合度!
不仅能完美互补,甚至能间接修复《葵花宝典》因修炼过猛而产生的隐患。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尝试运转内力。
半晌过去。
气息吐尽。
双目乍开。
眸底那一抹亮色,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徐自封身子前倾,急切追问:“成没成?”
见东方不败唇角上扬,轻轻点头,他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
随即脸上绽出笑意:“算没白费那半天唇舌,跟个伪君子磨叽。”
徐自封这张脸,确实生得极好。
好到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东方不败第一眼瞧见他时,便觉得世间男子皆不及其万一。
起初,仅是惊艳。
得知妹妹下落时,惊艳里掺进了感激。
后来意外失态被对方撞破,感激中又生出几分难言的旖旎。
此刻,看着那人含笑的模样,心头那点涟漪彻底泛滥成灾。
脸颊发烫,脖颈通红。
想上前,又怕唐突;想后退,又舍不得。
种种慌 织,最终化作决绝的一瞥。
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谷外。
风中留下一句清冽的话音:
“有事,寻我。”
徐自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僵。
转瞬便明白过来,眼底笑意更深。
“高冷?迟早把你拿下。”
……
客栈之外。
风雨如晦。
中秋刚过,暴雨却倾盆而下,透着股诡异的肃杀。
屋内灯火昏黄。
岳不群盯着地上那堆粉末,眼神变幻莫测。
兴奋过后,便是深沉的阴霾。
突然,他猛地起身。
脚步匆匆迈向窗边。
木窗推开,风雨声瞬间涌入耳膜。
几滴冷雨卷入室内,砸在他面颊上。
凉意让他动作微顿。
他伸出右手,探入雨中。
雨水冰冷刺骨。
但他心火太旺。
任凭手臂湿透,也浇不灭眼中的狂热。
反而越烧越烈。
良久,他低头低语:
“师妹,对不住。”
刀锋出鞘之声,清脆刺耳。
一道冷冽的刀光撕裂雨幕。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血雾喷溅。
岳不群两根手指死死抵住腹部伤口,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片刻死寂后。
他缓缓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目光穿透冰冷的夜雨,锁定在黑暗深处。
嘴角扯出一抹扭曲而凄厉的笑意。
声音沙哑破碎:“你算准了这一切……”
……
古墓深处,阴冷潮湿。
“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