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得你舅父我，天天厚着脸皮去六扇门打听你的下落。”
“你……”
眼看老人家要开启唠叨模式，徐自封赶紧凑上去打岔。
“行啦舅父，消消气。”
“外甥这不是手头活儿太紧嘛。”
“您瞧，我一有空不就立马过来孝敬您了吗？”
这话刚落音，徐国公的火气非但没降，反而蹭蹭往上冒。
“放屁！”
“你还孝敬？”
“我倒要问问，你到底哪天溜回来的？”
“城门口站岗的哨兵，都是咱家的人。”
“那帮眼睛是长头顶上了？”
“哼！”
徐自封心里咯噔一下，“该死！把这茬给忘了。”
守城的亲兵全是徐国公的心腹。
他从小在徐家长大，那些带兵的将领哪个不认得这张脸？
昨晚进城时，那个叫刘副将的家伙还跟他拱手打招呼来着。
肯定是这孙子背后捅刀子！
徐自封牙根直痒痒。
面上却挤出一副讨好的笑：“舅父明察秋毫。”
“外甥昨夜回衙门交了差，深更半夜才到家。”
“想着夜深怕吵着您休息，这才今儿个特意过来请安。”
徐国公瞅着他认错态度诚恳，这才稍微松了口。
紧接着，画风突变，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笑眯眯地问：“小自封，听说你捡回来个仙女似的小丫头？”
“哪家姑娘？”
“ 拷上了吗？”
徐自封眉毛一挑，得意洋洋：“那还用问？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外甥。”
“哈哈哈哈！”
徐国公笑得前仰后合。
大手拍了拍徐自封的肩膀，赞不绝口：“好小子！不愧是我徐家的血脉！”
“洛阳老朱那边也捎信来了，对你挺满意，这门婚事基本稳了。”
“诸葛老头也说，六扇门的另一个丫头看着还行。”
“这就凑齐三个了。”
徐自封脸一红，纠正道：“四个！”
“哦？”
徐国公眼底精光暴涨，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还有别的？”
徐自封没绕弯子，将江南那边的变故简略提了一嘴。
老人倒吸一口凉气，满脸不可置信：“照你这说法，你那个失踪的祖父，居然是个大宗师？”
他忍不住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敬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境界，跟武当山上那位老神仙齐平了。”
紧接着，他又露出宽慰神色：“行啦，既然有你这层底子，以后你在江湖上闯荡，舅舅心里也就踏实了。”
“谢舅父挂念。”
徐自封点头致意：“其实外甥如今也摸到了宗师的门槛。”
“凭这点本事，那些魑魅魍魉想动我，还得掂量掂量。”
“宗师境？！”
徐国公瞪大双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片刻后，他激动得胡须乱颤：“好！好！好！十二岁就跨入宗师，咱家小自封这是要一飞冲天啊！”
看着眼前这位鬓发斑白的长辈，徐自封心头微热。
自打穿越过来，这位便宜舅舅待他可谓掏心掏肺。
除了催婚这事儿怎么都劝不动，其余方面简直是无底线纵容。
当初徐自封嚷嚷着不想做官，只想去六扇门混日子。
徐国公二话没说，转头就去登门诸葛府。
硬是用自己的人情，给徐自封谋了个黑衣捕头的缺。
这等厚待，连徐国公亲儿子都没享受过。
府里下人私下议论，都说在公爷心里，自家嫡孙都比不上这个表少爷金贵。
这种偏爱，确实让人动容。
寒暄过后，徐自封切入正题。
“舅父，诸葛老爷子提的那什么‘成亭田’，跟咱们徐家到底有什么牵扯？”
徐国公乐了，调侃道：“怎么，诸葛老头自己搞不定，派你来探舅舅的口风？”
徐自封收起笑意，神色凝重：“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刚得到的消息显示，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甚至……”他顿了顿，“已经威胁到咱们徐家的安全。”
“威胁徐家？”
砰！
实木茶案瞬间崩裂，碎片四溅。
徐国公怒目圆睁，杀意凛然：“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动我徐家的人马？”
“别说是旁人，就是龙椅上那位，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徐自封被这气势震得一愣。
自己不过是稍微暗示了一下皇权的压力，那位“无情”便吓得让他闭嘴。
再看看自家这位舅舅……
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徐国公那张脸，肃杀之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徐自封心头微动。
“姜还是老的辣。”他暗自叹道，“就您这气场，谁敢不信？”
朝堂水深，能在漩涡里站稳脚跟的，从来不是靠运气。
徐家世代簪缨，根基深厚，靠的可不仅仅是开国时的几块功劳牌。
历任国公，手里都攥着能定人生死的底牌，肚子里装着见不得光的权谋。
眼前这位，平日里看着散漫，仿佛对政务漠不关心。
可朝局那点风吹草动，哪次逃得过他的法眼？
这叫韬光养晦。
十几年没碰过印信，还能稳坐 ，要是真把他当闲人看……
那才是真的天真。
徐自封很清楚，老舅绝非善类。
砰！
一声闷响。
坚硬的楠木大案，在徐国公一掌之下，瞬间崩裂成齑粉。
木屑纷飞中，徐自封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
宗师境中期。
难怪之前没看出深浅。
待徐国公收敛气息，神色恢复平静后，徐自封也没绕弯子，直接将追命汇报的情况和盘托出。
提到薛狐悲暗中窥探之事，徐国公眼神骤冷。
看来，对方已经动了杀心。
再联想到近期朝堂上那些诡异的暗流涌动，徐自封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恐怕，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徐国公目光闪烁，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沉默片刻后，他长叹一声。
“本不想把你卷进来，但这潭水，如今太深了。”
“罢了。”
“都是些陈年旧账，与你无关。既然你问了，舅舅便说给你听。”
“二十多年前，你外公离世那年。”
“曾有一文一武两位故吏，打着徐家的旗号，悄然归隐。”
“文士名为马君坦，武者唤作成亭田。”
徐自封眉头紧锁：“打着旗号？”
“您的意思是，他们背后还有别的身份？”
徐自封眼神清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老国公看着外甥这副模样，心里头暗自欣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算你小子有点脑子。”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两人挂着老夫旧部的招牌，实际上却是宫里派来的暗桩。”
话音刚落，徐自封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反转来得太猛，砸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怪不得舅舅刚才看自己时，眼神那么深沉，像是在掂量什么分量。
原来如此。
自家那点陈年旧事翻出来也就罢了，毕竟血浓于水。
可一旦扯上皇家秘辛，性质就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