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稍微走漏风声,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徐自封心头猛地一颤,瞬间明白了舅舅之前的良苦用心。
人家不是藏着掖着,是怕把他拖进这浑水里淹死。
一股暖流涌上胸口,徐自封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问道:“既然是宫里的死士,干嘛非要赖在咱们府上装隐退?”
徐国公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隐退?放屁!”
“不过是借着我们徐家的壳子,好让他们在外头方便行事,神不知鬼不觉。”
他抬起眼皮,盯着外甥:“余儿,江南那个宁王,你听过没?”
徐自封点头:“当然知道。皇上的亲弟弟,号称权倾天下的藩王。”
“我在江南那会儿,也听过不少风声。”
“说他广纳门客,心思活络,恐怕有非分之想。”
“嗯。”
徐国公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沉稳。
“ 写得再花哨,总有个源头。”
“当年老夫还在世的时候,这王爷就开始不安分。”
“三番五次想跟徐家攀亲戚,都被老夫挡回去了。”
徐自封瞳孔微缩,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
“所以, 顺水推舟,安排这两个人混进我们府里,就是为了钓这条大鱼?”
“等外公走后,他们便以‘故主已逝、心灰意冷’为由南下,故意让宁王觉得有机可乘?”
徐国公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一点就透。”
“宁王那种性格,怎么可能放过这种送上门的机会?”
“果然,两人刚离开京城去江南‘隐居’,宁王的银子就砸过来了。”
“眼看鱼儿就要咬钩, 却突然薨逝。”
“紧接着,那两个负责钓鱼的人,全家被灭口,连只鸡都没剩下。”
徐自封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运转。
“您的意思是, 死后,有人把底牌泄露给了宁王?”
“没错。”
徐国公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除了 ,当时宫里还有一双眼睛盯着这事儿。”
“你觉得,会是谁?”
不用猜。
徐自封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曹正淳呗。”
“那个司礼监掌印太监,天天跟在龙椅边上转悠。”
“天底下还能有第二个人,比他知道得还多?”
徐国公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没成想,你竟把曹正淳的底细摸得这般清楚。”
徐自封嘴角噙笑,神色坦然。
“兵不厌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既然诸葛前辈已断定幕后 是这阉党,我便顺手查了查他的根脚。”
“做得好。”
徐国公面露赞许,随即却轻轻摇头。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你可知,当年执掌暗卫大权的,正是此獠?”
徐自封瞳孔微缩。
心头不禁暗骂一声。
难怪大明宦官专权祸乱朝纲。
这些人身家性命皆系于 一人,毫无世俗牵挂,手中又握着生杀大权,岂会不肆意妄为?
他压下心中吐槽,追问道:
“依您看,动手的究竟是曹正淳的人,还是宁王?”
徐国公沉吟片刻,眉头紧锁。
“九成是曹正淳。”
“宁王虽跋扈,却也不敢公然撕破脸皮,与朝廷彻底决裂。”
徐自封颔首,深以为然。
经过这一番梳理,局势终于清晰起来。
然而,心底却泛起一丝失望。
成亭田的身世之谜,不过印证了诸葛正我的推断。
死者皆是忠君爱国之辈。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突破口。
要想揪出那十三凶徒的真面目,只能去李园碰碰运气了。
念头通达,徐自封眼中忧色渐浓。
“舅父,那阉狗恐怕要搞大动作。”
“薛狐悲现身附近,说明曹正淳的目标直指您。”
“近期务必万分小心。”
徐国公却是一脸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傲然。
“余儿多虑了。”
“我徐国公府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深。”
“哪怕是在宫中,也绝非他能随意拿捏的角色。”
“曹正淳太轻视大明皇室的底蕴了。”
“只要他敢露头,便是取死之道。”
......
徐自封跨出国公府大门,抬头瞥了眼天色,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此前有些低估了对手的底牌,也稍微高估了自己的处境。
不过,这结局倒也算圆满。
摸清了徐家背后那层隐秘的底蕴,他心头大石落地,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眼下最紧要的事,便是去解无情那个死结。
等大功告成那天,无情怕是要感动得痛哭流涕,连声喊救命恩人。
到时候自己若是随口抛下一句“顺便为之”。
那冷面捕头估计还得乖乖听话……
嘿嘿。
只是遗憾,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
已知“十三凶徒”名单里,只剩薛狐悲一个活口。
其余十二人如同泥牛入海,毫无踪迹。
他那所谓的“先天优势”,也就是对四大名捕略知一二,剩下的信息一片空白。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书到用时方恨少。
归根结底,要怪就怪当年自习课上,那个在窗外晃悠的老班。
若非自己没忍住,冲着正要离开的班主任喊了一声。
人家也不会折返回来。
更别提把自己藏课本底下的复习资料顺手牵羊拿走。
要是让他看完再还回来。
也不至于被揍得半死不说,如今落得个知识储备贫瘠的下场。
唉。
老师啊老师,您这是误人子弟到了极致。
但若“李园”真在其中,局势便更加棘手。
江湖水深鱼杂,“十三凶徒”是否对应温瑞安笔下的那群人,尚无定论。
当务之急,得找个突破口撬开嘴。
薛狐悲那边显然不行。
对方藏在东厂曹正淳的眼皮子底下,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唯一能动的棋子,只剩李园。
就算他不是核心成员,跟薛狐悲肯定也沾亲带故。
目标锁定!
主意已定,徐自封抬眼望了望西斜的日头。
时间尚早,既然追命和铁手两人盯着绰绰有余。
今日轮休,不如回家躺平。
站在自家院门外,徐自封想起日后那鸡飞狗跳的日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混一天是一天吧,咸鱼也有春天。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
林平之迎了出来。
这位曾经的“福二代”见到主人归来,脸上堆满笑容,手脚麻利地接过缰绳。
“公子,您回来了。”
徐自封嘴角噙着笑,应了一声。
“逛了一圈,正好把玉狮子牵回来。”
话没说完,他刚想问旁人何在,视线触及眼前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
余光瞥见林平之在一旁偷乐。
再定睛一看。
逍遥椅上,一大两小睡得正香。
眼皮耷拉着,纹丝不动。
向来惜命爱干净的小龙女,此刻也瘫在那儿,呼吸均匀。
深知这椅子邪门的徐自封,半点不敢多言。
转身寻了张空椅,按下,躺平,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