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自封觉得怪异。
六扇门只管江湖恩怨，朝堂风云轮不到他们插嘴。
为何紧张成这样？
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摇头放弃。
他径直往后衙走去。
本想给无情来个突袭，逗逗她。
谁知脚还没迈进去，一道黑影横斜挡在眼前。
是个满头大汗的衙役，脸色惨白，气喘如牛。
“徐捕头，总算逮着您了。诸葛大人请去后堂议事。”
徐自封嘴角一抽。
刚从城外溜达回来，这算不算迟到？他要是能在这儿待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来人神色慌张，他随口一问：“找我何事？”
那衙役边领路边摇头：“卑职也不清楚。”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除了您，郭神捕和几位金衣捕头也都在。”
“嗯？”
徐自封脚步微顿。
十余名宗师入京的大新闻，居然现在才知？
他没再纠结，抬脚跟上。
推开议事堂大门。
里面静得吓人。
无情躺在那儿动不了，追命在外头盯着薛狐悲没回来。
其余金衣捕头，一个不少，全到齐了。
就差他这个“迟到分子”。
徐自封虽然顶着银衣捕头的头衔，但那张批文还没捂热，跟真正的金衣差着一层纸的距离。
此时气氛凝重得像是要下雨。
众人正襟危坐。
连一向豪爽的郭巨侠都闭口不言。
徐自封光看势头不对，猫着腰摸到后排角落，蹑手蹑脚地寻了个空位。
屁股刚沾椅子边。
抬头正好撞上诸葛正我的目光。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秒。
徐自封干笑两声，挠挠头：“老大人早啊。”
诸葛正我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摆摆手：“坐下吧。”
等徐自封假装端坐好，诸葛正我脸色沉了下来。
目光扫过全场。
声音低沉：“不用老夫多言，诸位心里有数。”
“昨日至今，不到二十四小时。”
“十几位宗师悄无声息进了京城。”
“来意不明。”
“这对六扇门来说，绝非善茬。”
“京师重地，不是江湖客逛园子的地方。”
“各位觉得，咱们该怎么接招？”
满室死寂。
怎么接？
这群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住下就不出门，不哭不闹不挑衅。
你不动，我怎么动？
只有徐自封一脸茫然。
我就出去睡了一觉，京都就变天了？
十几个宗师？
难道是传说中的“十三凶徒”组团打卡？
他眉头紧锁，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姬遥花。
姬遥花疑惑回头。
徐自封压低声音，凑近耳边问：
“姬捕头，你知道这次进城的宗师，都有谁吗？”
姬遥花指尖轻叩桌面，眸光微沉。
“名单上的名字不少。”
她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
“欧阳大与杜莲夫妇，那是冲着徐国公府去的。”
“还有冷柳平这种江湖散人。”
“至于嵩山派左冷禅，以及郭嵩阳……”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徐自封。
“这些正派高手也入了京。”
“当然，别忘了陆小凤。”
“他带着那一帮子麻烦精，也在其中。”
空气瞬间凝固。
徐自封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困惑。
欧阳大他们图谋徐家，这点他心里有数。
可左冷禅这些人，跑来京城做什么？
难道朱无视又要搞什么花样？
若是真被这老狐狸算计，局面恐怕彻底失控。
不过，听到陆小凤也在列，徐自封心头反而泛起一丝异样。
以往他恨不得离那男人八丈远。
此刻，却生出几分期待。
陆小凤虽然是个惹事精，但解起局来，确实有一手。
更重要的是……
他能请动西门吹雪。
若能借那把剑一用，或许能破此局。
……
大殿之上，气氛肃杀。
诸葛正我环视一周，见无人开口，便率先打破沉默。
“老夫有话要说。”
“十余位宗师级人物潜入境内，绝非善茬。”
“若有人心存异志，京都必乱。”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众人。
“即日起，放下手中非紧急案卷。”
“所有人全力布控，查清这群人的真实目的。”
“记住三条铁律。”
“第一，若无挑衅，绝不主动招惹。”
“第二，一旦扰乱治安，立刻拿下。”
“第三，反抗者，格杀勿论！”
声音不大，却透着凛冽杀气。
众捕头齐刷刷起身。
“遵命！”
声浪震天。
徐自封随之站立，抱拳行礼。
余光瞥向诸葛正我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平日里温和宽厚的老人，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乱世需用重典。
如今局势危如累卵，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
见无异议，诸葛正我挥袖示意解散。
众人鱼贯而出。
徐自封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低沉嗓音。
“老郭，留下。”
“自封，你也别走。”
徐自封被留下了。
周遭目光扫过，惊诧不过一瞬，随即各自散去。
毕竟在六扇门混的，谁没见过这号人物？
徐国公的外甥，年仅二十便踏入宗师之境，再加上一张足以祸乱朝纲的脸蛋。
嫉妒这种情绪，显得既多余又廉价。
没人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比较上。
厅堂内很快清净下来，只剩三人。
诸葛正我落座后，抬手示意徐自封近前。
“坐这儿。”
徐自封光瞥向另一侧的郭巨侠，心头微紧，硬着头皮挪步上前。
屁股刚沾椅子，一股难以言喻的爽感油然而生。
与顶级大佬平起平坐，身份上的压迫感转化为隐秘的优越。
但这优越感没持续几秒，就被如坐针毡的不安取代。
若只有诸葛先生，他或许还能坦然自若。
可郭巨侠在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两人交情浅薄，全真教任务归来后的那点寒暄，不过是上下级间礼貌性的点头之交。
徐自封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郭前辈对自己向来抱有成见。
“大概是羡慕我过得太顺遂了吧。”
他暗自揣测。
果然，郭巨侠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没有预想中的皱眉嫌弃，那眼神里竟透着一股复杂的遗憾。
这让徐自封背脊发凉，甚至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错觉。
尽管他深知郭巨侠绝非那种人。
实际上，郭巨侠盯着这个年轻人，纯粹是因为想到了自家闺女。
前些日子，郭芙蓉递来家书，直言要嫁给客栈里的那个穷酸秀才。
气得老郭差点厥过去。
并非读书人低贱，而是那秀才模样实在不堪入目。
满嘴之乎者也，骨子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回想起来，老郭就火冒三丈。
自从全真教一行结束，他就盘算着让女儿和徐自封凑一对。
门当户对，实力相当，简直是天作之合。
谁知……
“唉。”
郭巨长叹一声，满脸颓唐。
好好的金凤凰不要，非要扑腾到泥坑里去捡只土鸡。
这是存心要把亲爹气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