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身旁一臉懵懂的徐自封，郭巨俠眼中的遺憾更濃了。
徐自封坐立難安，屁股在硬木椅面上蹭了又蹭，腳尖早已繃直，隨時準備抽身遁走。
空氣里那股曖昧黏膩的勁兒，簡直能擰出水來。
“咳。”
一聲清咳，像冰水澆頭。
諸葛正我擱下手中卷宗，適時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他抬眼，目光溫和地落在徐自封身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崖余提過，你那邊破了案子？進展如何？”
這一問，把徐自封從尷尬中拽了回來。
他收斂神色，挺直腰板︰“底細摸清了大半，那個‘十三凶徒’之首，已經斃命。”
諸葛正我眉頭微挑，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他沒往薛狐悲身上想，畢竟追命還沒回來報信。
誰能想到，隨口一問，竟捅出這麼大個簍子？
驚喜之余，更多是好奇︰“細說說。”
徐自封也不藏私，將昨夜經過及那群人的身份背景，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話音剛落，郭巨俠與諸葛正我都忍不住撫須贊嘆。
兩人眼中精光閃爍。
這案子諸葛正我也暗中摸過底，翻爛了卷宗也沒挖出薛狐悲的根腳，只查到點皮毛。
徐自封倒好，一夜之間，連鍋端。
這份雷厲風行，讓諸葛正我既感慨手段狠辣，又欣慰六扇門後繼有人。
郭巨俠臉上的惋惜之色更重了些。
但他很快皺眉，擔憂道︰“殺了龍嘯雲，會不會打草驚蛇？引起幕後 的警覺？”
沒等徐自封搭話，諸葛正我先搖了搖頭︰“不必多慮。”
“薛狐悲和龍嘯雲的對話透露出，這幫人行事極度謹慎。”
“定好接頭暗號和時間後，絕不二次聯系。”
“如今京都風聲鶴唳，他們只會縮得更緊，不敢輕舉妄動。”
“這點風險可控。”
說到這兒，諸葛正我突然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盯著徐自封︰“不過……”
“你好像漏了一環。”
徐自封一愣︰“什麼？”
諸葛正我吐出兩個字，擲地有聲︰
“時辰！”
嗡！
徐自封腦子里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整個人瞬間僵住，後背冷汗涔涔而下。
剛才光顧著得意破案，竟把這最關鍵的致命細節，忘得一干二淨。
時間定不下來，這仗就沒法打。
剛才那出烏龍，真是把臉都丟盡了。
徐自封尷尬地抓了抓腦袋，心里暗罵自己疏忽。
“怪我。”他賠著笑，“把這關鍵一環給忘了。”
諸葛正我卻沒在意，神色淡然︰“京都現在銅牆鐵壁，晚幾天行動不算什麼大事。”
“不過是多等些日子罷了。”
“而且，有人替你補上了這個缺口。”
“對方動向的確切時辰，已經查到了。”
徐自封長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于松了下來。
他忍不住追問︰“誰？”
“我。”
話還沒從諸葛正我嘴里蹦出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飄來。
徐自封光听聲兒就明白了。
陸小鳳？
他回過頭。
門口站著個人，臉上掛著那副讓人牙癢的嬉皮笑臉。
見徐自封看過來，陸小鳳還特意擠眉弄眼，眨巴了兩下眼楮。
那動作太欠揍，嚇得徐自封後背直冒涼氣。
他又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郭巨俠。
同樣的表情。
今天這幫男人，腦子是不是都進水了？一個個怎麼都......
九月八日。
秋風起時，百花凋零。
沖天香氣彌漫長安城，滿街盡是金黃戰甲。
陸小鳳報出這個日子。
徐自封愣了一下。
曹正淳這條閹狗，膽子肥到天上了。
這是打算趁著菊花盛開的時候，搞個大動作？
殺完人直接登基？
難怪他急著要除掉徐國公。
城外二十萬禁軍，除了徐國公和虎符，連皇帝的手諭都未必能調動。
除非......
徐自封臉色驟變。
諸葛正我眼神銳利，瞬間看穿了他的擔憂。
他微微一笑，語氣輕松︰“別瞎想，冷血就在徐國公府上。”
這話听著平淡，實則意味深長。
他們早就看穿了局勢，並且做好了萬全準備。
徐自封心頭大石落地，忍不住豎起拇指，順嘴就夸︰“姜還是老的辣，這話真沒毛病。”
諸葛正我聞言，嘴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你呀……”他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
馬屁拍完，徐自封轉頭便盯著陸小鳳，嬉皮笑臉地湊過去︰“陸三蛋，你這消息從哪兒弄來的？”
陸小鳳白眼一翻，滿臉嫌棄。
這綽號自從被徐自封叫響後，禍害就不小了。
司空摘星以前還喊他‘陸小雞’，現在也改口了，張口閉口就是‘陸三蛋’。
就連一向溫和的花滿樓，偶爾也會冒出這麼一句，听得他耳朵起繭。
當即沉聲道︰“對長輩，尤其是幫過你的長輩，說話注意點分寸，懂不懂禮貌？”
徐自封一臉無辜，反問道︰“那我該叫什麼？陸三蛋前輩？”
“你——”
陸小鳳擼起袖子，就要跟他理論。
“行了！”
見兩人又開始了幼稚的互懟，諸葛正我抬手按住太陽穴，揉了揉眉心。
頭疼欲裂。
“這種閑事，你們私下找個酒肆慢慢吵。”
他板起臉，嚴肅道︰“現在不是鬧著玩的時候。陸大俠，快把情況跟我們詳細說說。”
陸小鳳立刻收斂神色，收起玩笑態度，鄭重看向徐自封和郭巨俠。
“二位應該听說過近期在江湖上聲名狼藉的‘青衣樓’吧？”
徐自封微微一愣，隨即點頭。
他在江南本地確實沒听過風聲，但在原著劇情里，這名字如雷貫耳。
郭巨俠面色凝重，接話道︰“自然知曉。江南各地頻發命案，樁樁件件背後都有青衣樓的陰影。老夫已派遣蔣龍捕頭南下徹查。”
蔣龍？
徐自封腦海中迅速浮現出那張憨厚的臉。
自從終南山一行結束後，他就再沒見過這位老熟人。
原來是被郭巨俠派出去當先鋒了。
想到青衣樓的真實背景，徐自封心里咯 一下，替蔣龍捏了把汗。
外人只當是個神秘組織，他卻清楚得很。
青衣樓樓主霍休，乃是陸小鳳宇宙中真正站在武力值頂點的六人之一。
不過轉念一想，徐自封又稍微松了口氣。
憑蔣龍那讓人捉急的智商和行事風格，估計短時間內也踫不到霍休的核心圈層。
風險尚在可控範圍。
他收回思緒，繼續听陸小鳳下文。
陸小鳳見兩人知曉內情，便繼續說道︰“我在暗中調查青衣樓時，發現其中一個成員的身影有些眼熟，于是便一路尾隨。”
“結果親眼目睹他與一名蒙面客秘密接頭。”
提到這兒，陸小鳳眉頭緊鎖，語氣變得異常冰冷。
“那人透露，計劃在九月八日動手，目標直指徐國公。”
青衣樓那邊的爛攤子先放一邊，陸小鳳火急火燎地趕回京都，只為給自家大人遞個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