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归鞘,发出一声轻吟。
西门吹雪摆摆手:“无需言谢。你的剑术底子极佳,我也从中获益良多。”
话锋一转,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你终究屈居人下。心志受限,永远修不成无敌的剑道。”
林平之闻言,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笑了。
笑容温润如玉,俊朗非凡。
西门吹雪心中暗叹,这满院子的人里,除了徐自封,恐怕没人比林平之更好看。
哪怕是花满楼那种气质出尘的美男子,也比不上此刻的林平之。
林平之话音落下,堂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他盯着手中的剑,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惊。
“先生出剑,图的是个‘绝’字。”
“招式删繁就简,落点干脆利落,旁人连眨眼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可我不一样。”
“我手里这把剑,拴着这一院子的性命。”
“每一招都要留后手,每一式都得顾周全,像织网一样,密密麻麻全是牵挂。”
“所以先生的道,没有尽头。”
“我的道,走到这儿,刚好够用。”
除了这两点不同,剩下的只有一句——
无悔无憾。
西门初雪指尖微颤。
这话说得,太轻,也太重。
“算你有几分见识。”
……
徐自封站在廊下,听着屋内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能进徐府大门的,哪可能是泛泛之辈?
若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堪,自己当初何必费那番周折去捞人?
他没打算进去添乱,转身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屋内酒气熏天。
陆小凤几个家伙喝了一整夜,此刻正歪七扭八地瘫在椅子上,眼神 ,像是随时要断片儿。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几张红扑扑的脸上。
徐自封推门而入,看着这副烂醉如泥的模样,非但没恼,反而笑着开口:
“接着喝啊,怎么停下了?”
陆小凤单手托腮,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喝了。”
“天亮就不行了。”
徐自封挑眉:“喝酒跟太阳出来有啥关系?”
陆小凤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摆手:
“没关系,只是到了这个点儿,脑子就开始疼。”
“一杯都灌不进去。”
斜靠在一旁的李 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何止是他,凡是沾酒的人,都有这毛病。”
几人对视一眼,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哪是什么酒的问题,分明是心境到了,自然觉得意犹未尽。
徐自封暗中运转内力,将体内残留的酒气一点点逼散。
陆小凤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大半。
他揉了揉太阳穴,似笑非笑地看着徐自封: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我可不想以后在你这儿连口热乎酒都蹭不到。”
说着,他站起身来:
“我去换身干净衣裳,待会儿跟你去六扇门走一遭。”
徐自封点头应允。
众人这才各自散去,收拾残局。
距离九月八的日子,屈指可数。
江湖上风声鹤唳,“十三凶徒”的名头已经传遍了半个京城。
根据线报,除了薛狐悲还在东厂那边藏着掖着,其余人等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潜入京畿之地。
为了不打草惊蛇,诸葛正我没有大张旗鼓,只派了几名信得过的心腹金衣捕头,如幽灵般潜伏在那家酒楼附近,死死盯着动向。
京都醉仙楼,名头不算最响,却是江湖客扎堆的地界。
二楼临窗雅座。
徐自封对面坐着个中年汉子。
模样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着,但这正是陆小凤。
出门前,司空摘星给这货换了张脸,主要是嫌他那四撇胡子太招摇,容易暴露行踪。
此时正值饭点。
楼下大堂坐满了人。
徐自封端起酒杯,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桌上横七竖八摆着刀枪剑戟。
清一色的武夫。
可惜,这帮人面孔陌生,他一个也不认识。
好在旁边有个活地图。
陆小凤眼皮都没抬,压低声音道:“南角那个脸色惨白的瘦子,就是你要找的‘血手’杜杀。”
徐自封刚才只是走马观花。
闻言,再次将视线投向那处。
这一看,果然不同凡响。
杜杀身形枯瘦如柴,裹着一袭胜雪白衣。
左手持筷,右手死死攥在袖中。
那张脸白得诡异,近乎透明,透着股阴寒之气。
他只顾埋头吃喝,半个屁都不放。
徐自封余光瞥向杜杀身侧。
坐了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
乍看 无奇。
敢跟杜杀同席,绝非凡物。
徐自封刚想多瞧两眼,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习武之人,直觉敏锐得很。
再多盯一眼,铁定露馅。
他立刻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低声道:“杜杀边上那位,也易容了。”
“嗯?”
陆小凤动作一顿,眼角余光快速掠过,随即了然点头。
“没喉结。是个女的。”
徐自封心领神会。
“传闻杜杀住在‘恶人谷’。”
“十三凶徒里,还有三个家伙也出自那儿。”
“其中就有个女人。”
“我看,八成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屠娇娇?”
陆小凤打了个响指:“ 不离十。”
话音刚落。
一个和尚从另一侧走来,径直在杜杀对面落座。
背影挡住了正脸,看不清相貌。
但徐自封心中已有定论:笑里 ,哈哈儿。
紧接着,陆小凤又指点了几个人。
都是徐自封此行的目标。
粗略一数。
剩下的十二个凶徒,竟有七个都窝在这栋酒楼里。
陆小凤身边,还跟着个叫西门吹雪的年轻人。
徐自封目光在那青年身上掠过一瞬,便不再多看。
长相倒是挺周正,修为也到了宗师中期。
比起那位一剑封喉的冷面剑神,这位所谓的“亲戚”显得太没存在感了。
一顿饭吃完,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除了杜杀那帮人,其他人之间仿佛隔着层看不见的墙,互不理睬。
摸清了这批人的动向,徐自封起身欲走。
刚要招呼伙计结账,脚步猛地顿住。
门口进来几个人,让他有些意外。
这里面,有他认识的上官海棠。
还有在衡阳城打过照面的郭嵩阳,以及十三太保里的费彬、丁勉、陆柏。
多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不认得。
那人面色如铁,眼神阴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郭嵩阳几人刻意让开半步,将他簇拥在中间,几乎与上官海棠并肩而行。
周遭酒客纷纷垂首,没人敢直视那张脸。
那股凛冽的气势,配合宗师巅峰的修为……
左冷禅!
江湖上从来都不缺嫌命长的人。
见上官海棠等人落座,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
“几位爷,里面请……”
话还没说完。
“死哪去了!”
一声暴喝炸响,硬生生截断了小二的问候。
骂人的是个络腮胡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