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轻柔,仿佛往昔温情时刻。
何太冲浑身猛地一颤。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他记得很清楚,以前犯事惹恼师姐时,对方也是这般安抚他。
于是,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嗓音颤抖地唤道:“师姐……”
“嗯。”
斑淑娴应了一声。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双手捧住那张苍老的脸庞,语气中带着几分哀婉与无奈:
“师弟,对不住了。”
“怨只怨,妾身不得不狠心。”
何太冲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
什么意思?
全场寂静。
徐自封站在远处,看着这两位江湖前辈上演深情戏码,只觉得后背发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只见斑淑娴微微躬身,嘴唇轻启。
没人听清她说了什么。
但下一瞬,何太冲的表情彻底凝固。
紧接着——
掌影掠过。
快如闪电。
徐自封只觉眼前光影一闪,一切已尘埃落定。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响起。
何太冲双眼凸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旁,岳不群捏着胡须的手指剧烈抖动。
几根稀疏的胡子飘然落地,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低声赞叹了一句:
“好俊的‘华岳三神掌’。”
徐自封侧过脸,目光在岳不群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当口说这种话,合适吗?
岳不群显然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讪讪一笑,低头时瞥见指尖那截断须。
眼底掠过一丝肉痛。
“呜……”
一直僵直的斑淑娴忽然发出一声低泣。
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她颤抖着手,抚上何太冲那双圆睁的死眼。
泪珠大颗坠落,砸在他逐渐失去温度的面庞上。
心底满是苦涩。
夫君,我爱你,却不得不亲手送你上路。
为了你,也为了昆仑派。
看着眼前这一幕,徐自封面色平静。
若不是后续还需要昆仑派的资源,何太冲死得未免太痛快了些。
随后,他转身踏上高台。
掌声响起。
清脆,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待台下众人纷纷抬头,徐自封声音沉冷:
“往日私怨或江湖道义之争,我本无意干涉。”
“但局势已变,再无自相残杀余地。”
“大义当前,不分正邪。”
“今日各派与明教之争,到此为止。”
“诸位,赞成与否?”
话音未落。
岳不群身形一闪,已跃至台前。
高举双臂,声如洪钟:“华山派,赞成!”
宋远桥紧随其后,正气凛然:“为保大义,武当派万死不辞,赞成!”
空智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少林附议。”
灭绝师太拄剑而起,身姿挺拔:“峨眉侠女,从不惧事,赞成!”
莫大琴音骤歇,淡淡一句:“衡山派,听凭公子吩咐。”
定逸师太、崆峒五老等纷纷响应。
斑淑娴拭去泪水,起身行礼,姿态谦卑:
“ 有罪,全因昆仑派而起。”
“昆仑上下愿以命谢罪,恳请公子与各位同道海涵。”
徐自封嘴角微扬,语气温和:
“何太冲之罪,不在门派。”
“夫人及众位深明大义,徐某怎会嫌弃?”
众人齐声附和:
“公子所言极是!”
徐自封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明教阵营。
“你们意下如何?”
明教之中,阳顶天之下便是左右二使当家。
杨逍没急着接话,只轻轻拍了拍范遥肩膀,递去一个眼色。
范遥心领神会,跨步上前抱拳。
“明教虽与各位有些误会,但绝非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我们行事,只为扬善惩恶,救度苍生。”
“因此,愿与大家化干戈为玉帛,联手除魔。”
徐自封嘴角上扬:“好!”
他环视四周,神色肃穆。
“诸位深明大义,徐某很欣慰。”
“但丑话必须说在前头。”
“既然大家点头同意,往后便需同心协力。”
“谁要是敢在节骨眼上为了私仇坏了大局,别怪我事后翻脸不认人。”
话音落下,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在场众人被他视线扫过,脊梁骨都泛起一阵寒意。
岳不群更是感到后背发凉。
但他眼珠一转,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一侧:“左掌门,刚才好像只有你没出声吧?”
众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方才左冷禅确实沉默不语。
徐自封眉头微蹙,转头盯着左冷禅,想听他怎么说。
左冷禅感受到众目睽睽的压力,狠狠剜了岳不群一眼。
随即快步上前,对徐自封拱手道:“这种大事,左某和嵩山派怎么可能反对?”
“我只是觉得,根本无需多议。”
“况且,左某以为,咱们联手行动,自然要以徐公子马首是瞻。”
“若是让旁人指挥,左某心里未必服气!”
徐自封怔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左冷禅看着冷酷,脑子倒是转得快!
自己堂堂徐公子,岂能受制于这些江湖草莽?
岳不群看到徐自封脸上的笑容,心头猛地一沉,暗骂一声:“左冷禅这老狐狸,真够阴险。”
“抢台词也就算了,还想借机抱大腿?”
他赶紧补救道:“不错,岳某也觉得,唯有徐公子才能让我们彻底消除隔阂。”
宋远桥在一旁附和:“不论徐公子对我武当有恩,单凭他那无双智谋,武当上下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宋青书打从撞见徐自封起,嗓子眼里的称呼就憋得发烫。
碍于场合拘束,硬生生忍到现在。
眼见自家老爹点头默许,这年轻人哪还坐得住?
抬手便是一声高呼,中气十足:“家父所言极是!武当一脉,自当以徐公子马首是瞻!”
这话一出,四座皆惊。
好小子!
真是张真人教出来的好徒孙,够识时务!
岳不群目光在宋青书身上打了个转,心里酸意翻涌。
想我华山首席大 令狐冲,若是能有眼前这小子半分圆滑通透,何至于被禁足思过崖,吃那冷板凳的苦头?
徐自封这名字,虽只在江湖上响铃半年,却早已织成一张无形的人情网。
定逸师太性子烈,此刻也收了锋芒。
莫大先生琴音未歇,人已站到了后排。
范遥独眼微眯,拱手一礼,态度鲜明。
三派领袖相继表态,甘愿听凭徐公子调遣。
剩下那些观望的掌门们面面相觑,眼底尽是疑惑。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竟能让这几位硬骨头如此折服?
就在众人迟疑之际,一直沉默的空智大师突然合十长叹。
“阿弥陀佛。”
老僧声音浑厚,穿透嘈杂:“少林上下,谨遵徐公子法旨。”
此言一出,如巨石入水。
昆仑派那边,斑淑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死去的丈夫何太冲。
若非徐自封当众揭穿其真面目,昆仑派日后必遭中原武林唾弃,彻底绝迹。
这份恩情,她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