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双脚触到实地，鸠摩智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湿透。
他不敢停留，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几十丈，这才停下脚步，猛地回头望向崖顶。
眼神中满是惊悸。
悬崖之上。
徐自封收刀而立，随手给身后的众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继续隐蔽。
他自己则向前迈出几步，稳稳立在崖边。
低头俯视深渊，目光锁定那个狼狈的身影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戏谑的笑意，抬手挥了挥。
“哟，这不是吐蕃的大轮明王嘛？”
“怎么，嫌吐蕃地界太小，装不下您的大驾？”
“还是在大轮寺里睡不踏实，出来溜达溜达？”
“这一天天到处乱跑，也不怕累着？”
面对这般轻佻的调侃，鸠摩智强行压下怒火，面色不改。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高僧模样，双手合十，低眉顺眼地行礼：“阿弥陀佛，贫僧……”
话音未落。
“小僧”二字还没彻底滚出喉咙，徐自封已经转过头，对着旁边的人挥手招呼。
动作和语气，简直如出一辙。
“哎，这不是邵敏郡主嘛？”
“您是嫌蒙元日子太清苦？”
“还是在汝阳王府觉得冷清？”
“怎么总爱往外跑？”
语调平缓，用词雷同，连停顿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刚才还装作听不见的鸠摩智，这次彻底破防了。
脸上的假笑瞬间崩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狰狞怒容。
不等赵敏开口，他便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混账！”
徐自封闻言，故作惊讶地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谁混账？”
鸠摩智身为密教八大明王之一，身份尊贵，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那尊怒目金刚，分明是菩萨显化的杀相。
既沾了戾气，哪还存得住半点温润性情？
加之他此前偷师少林武学时心浮气躁，根基未稳便强行冲关。
真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人早已处于崩溃边缘。
此刻被徐自封几句言语挑逗，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脑子一热，脏话差点就要喷涌而出：“你这孽畜……”
话锋刚起，残存的清明猛地回笼。
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改口念道：“阿弥陀佛！”
徐自封却是不依不饶，嬉皮笑脸地反问：“混账也配念阿弥陀佛？”
鸠摩智方才勉强聚起的那点定力，顷刻间土崩瓦解。
“你……”
这一字还未吐尽，身后忽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噗嗤！咯咯咯……”
赵敏身形轻晃，手掩朱唇，笑得花枝乱颤。
鸠摩智耳尖一红，硬是把那句国骂憋回了肚子里。
心底疯狂默念静心真言，试图 躁动的气血。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
其实徐自封早察觉到这秃驴气息驳杂，正想再激他几招，逼其走火入魔。
待其神智全无之时，再出手收割性命即可。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这女人搅黄了好局。
心中暗骂一声妖孽，转头便将矛头指向一旁的王保保。
他伸出中指，肆意勾了勾，放声挑衅：“套马的汉子呢？过来呀！”
话音落下，人已如灵猴般窜入谷底。
足尖点在碎石上，还要不忘回头给外面众人一个蔑视的眼神。
随即身形一晃，彻底没入幽暗深处。
直到外界视线受阻，他才陡然加速，双足猛蹬岩壁。
嗖的一声，再次跃回崖顶高处。
这般身法速度，远比刚才那个疯癫的僧人要快上数倍。
此时再伏低身子，四周部众看向他的目光已变了模样。
满是敬畏，仿佛在看一位不可直视的神明。
“嘿嘿。”
徐自封故作羞涩地挠挠头，压低声音嘟囔：“也就一般般吧。”
随后继续运转《长生诀》敛去气息，探头探脑地向谷外张望。
远处营帐前。
“大胆狂徒！”
“妹儿，你说的那个姓徐的小子便是此人？”
王保保手中马鞭甩得啪啪作响，怒火中烧，“待拿下他，老子非抽他一千鞭子不可！”
赵敏在一旁翻了个白眼，瞥向自家兄长。
本想讥讽一句：“堂堂将军，竟被个小贼气得跳脚？”
但碍于底下还有诸多兵马围观，不好扫兴。
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蹙眉问道：“别闹了，现在究竟如何处置？”
王保保强行压下心头的躁意，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地形。
“崖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他沉声分析，语气笃定，“哪怕那位金轮法王武功再高，想强攻上去也绝非易事。”
“再者，这山谷宽阔平坦，足以容纳十几骑并排奔驰。”
“对面那些江湖草莽，就算搬些石头滚木下来，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与其在崖边耗着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冲过去！”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后众人：“法王，诸位以为如何？”
金轮法王与身旁几位高手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颔首。
可行。
赵敏坐在马背上，环顾四周。
在这么多顶尖高手的护卫下，那些散兵游勇扔几块石头根本造不成实质威胁。
她心中权衡片刻，也跟着点了点头。
可惜，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只当对手是一群乌合之众。
却忘了行军打仗，情报才是重中之重。
五行旗并非普通江湖门派，而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正规军。
是以……
“全速前进，穿过此谷！”
王保保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啸声。
“砰！”
回应他的，不是呐喊，而是一片整齐划一的捶胸声。
沉闷有力。
紧接着。
“驾——！”
王保保扬起马鞭，重重抽在马臀上。
他效仿先祖南下牧马时的姿态，嘶吼着催动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幽深的山谷。
“驾！驾！”
万余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天动地。
赵敏勒马侧行，声音娇媚却透着寒意：“法王，随本郡主冲锋陷阵。其余宗师分列左右，护住中军！”
“遵命！”
除了三位贴身侍卫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赵敏外，其余高手迅速散开，形成一道铜墙铁壁，护送大军深入谷地。
崖顶之上。
徐自封居高临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群蠢货，终于肯往里钻了？”
他低声喃喃，随即转头下令：“准备就绪。通知对面的巨木旗。”
“等蛮族骑兵大半进入谷底，立刻动手！”
吴劲草站在悬崖边缘，望着下方如潮水般涌入的黑压压骑兵，眼中杀意凛然。
“得令！”
他大喝一声，抬手向对面巨木旗阵营打了个手势。
随即，他反手拔出一面令旗，朝着沿悬崖一线潜伏的锐金旗精锐用力挥舞。
旗语闪烁：预备！
“轰隆隆——”
千军万马踏入山谷。
两侧峭壁回声叠加，将蹄声放大数倍。
整个峡谷仿佛都在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