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崖壁,巨木旗 青布包头,屏息凝神。
双方加起来近千人,如同蛰伏的野兽。
忽然。
一道黑影从谷口掠入。
动作轻盈得像只大蝙蝠。
吴劲草与闻苍松隔空对视一眼。
认出那是青翼蝠王。
蛮军逼近的信号。
两人几乎同时低喝:“藏好!”
“收到!”
众旗众迅速贴紧岩壁,消失不见。
吴劲草刚探出头观察动向,身后突然传来破风声。
他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
回头一看,是徐自封。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
“徐公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吴劲草正想站起来行礼。
徐自封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顺势趴在他旁边。
手指指向对面崖壁,压低声音:“后方布置妥当。我怕敌军有高手侦察,特意叫了俞二侠过来配合。”
吴劲草顺着手指方向望去。
果然,俞莲舟正趴在闻苍松身侧,两人相隔不过十丈,却互不干扰。
这一幕透着股诡异的和谐。
吴劲草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郑重道谢:“多谢公子周全。”
话刚说完,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发出两声低笑。
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徐自封皱眉看着他:“你笑什么?”
吴劲草抹去眼角的湿润,苦笑一声。
“明教和中原门派斗了几十年。”
“见面不是 就是被杀,哪有今天这种并肩埋伏的好事。”
“像俞二侠和闻旗使这样……”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笑意未散,眼底却是一片荒凉。
明教这招牌,挂的是中原武林的名头。
可关外风沙大,吹不散那层“魔”字污名。
中原各大门派联手排挤,视其为异端。
实际上,除了行事低调、脾气古怪些,跟什么邪道压根不沾边。
自从大明建国,高层就断了往来。
鲜少有人再踏足这片故土。
所谓 之名,多半是被人栽赃陷害。
加上教中确实藏龙卧虎,招致旁人眼红嫉妒。
就像当年成昆那个老贼,挑拨谢逊大开杀戒。
借刀 ,把脏水全泼在明教身上。
江湖中人信了真凶是谢逊,却忘了源头在朝廷。
太祖爷起兵时,没少借明教的力。
如今天下已定,鸟尽弓藏的道理谁不懂?
忌讳功高盖主,更怕民间势力坐大。
于是密令散布谣言,说明教有吞并江湖的野心。
彼时明教风头太盛,各派不得不抱团 。
硬是将分坛堂口一个个赶回了塞北。
好在朝中还有明白人留了一手。
暗中默许其生存,并未赶尽杀绝。
六扇门徐自封此番出关,背负的正是这份默契。
他不希望这个曾经的盟友彻底断绝联系。
吴劲草话里话外的怨气,徐自封听得真切。
但他并不意外。
只要这次合作达成,偏见总该消解几分。
思绪刚飘远。
地面猛地一抖。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
徐自封抬头。
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撕裂天际。
眨眼间,黄沙漫天。
蹄声如雷,遮天蔽日。
数量至少在万人以上。
即便心如止水,徐自封掌心也渗出了冷汗。
那是纯粹的生命压迫感。
待马蹄声近,众人迅速伏低身形。
宗师级强者的感知敏锐至极。
久视必被发觉。
五行旗 纪律严明,早已贴地潜伏。
唯有徐自封不同。
他运转 ,气息全无。
如同草木一般,静静蛰伏。
依然睁着眼,审视着下方的动静。
趴在一旁的吴劲草浑身僵硬。
若非余光瞥见那人就在侧畔,他根本察觉不到旁边还活着一位高手。
谷口之外。
马蹄声碎,卷起漫天尘土。
蒙元铁骑如黑色洪流,裹挟着肃杀之气逼近。
距离关隘尚有一百余丈时。
“吁——”
缰绳骤然绷紧。
赵敏勒马驻足,侧首看向身侧的男子:“兄长,且慢。”
王保保对这位妹妹向来纵容。
既因血脉亲情,更因她心思缜密,极少出错。
他抬手一挥,后方大军随之刹住脚步。
待旌旗静止,王保保指着幽深的山谷轻笑:“阿敏是怕里面有诈?”
赵敏目光如炬,紧锁谷口深处,微微颔首。
“兄长不可轻敌。”
“汉人智谋,历来深远。”
“先祖多次南下,历经千年未果,其中缘由绝非蛮力可解。”
“我等若存侥幸之心,必吃大亏。”
王保保却不以为意,笑道:“我岂会愚蠢至此?”
“江湖草莽,懂什么排兵布阵?”
“即便真有伏兵,凭我们铁骑之利,又有何惧?”
道理虽通,赵敏仍摇头:“谨慎为上。”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目光在周围众人身上逡巡。
最后定格在那位光头僧人身上。
“鸠摩施主。”
赵敏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处除过张天鹰和慕容前辈,论及轻功,当属施主最为卓绝。”
“可否劳烦施主上前探路?”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是一道命令。
鸠摩智怎敢推脱?
当即双手合十,低眉顺眼道:“阿弥陀佛,贫僧自当效劳。”
“那就拜托大师了。”
赵敏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
鸠摩智欠身一礼,脚尖轻点马镫。
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灰影掠向崖壁。
百丈悬崖,非人力可轻易攀越。
即便是绝顶高手,亦需借力。
鸠摩智先是一跃而出,足有三十丈远。
待劲力稍衰,双掌便猛拍石壁。
反弹之力再次助推身躯。
如此腾挪数次,距顶端已不足四十丈。
“呼!”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这一次,双脚死死抵住岩缝。
全身内力爆发。
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他要一举登顶。
近了。
头顶枯草摇曳,清晰可见。
那颗光亮的脑门即将探出崖边。
忽然。
寒光乍现!
“唰!”
寒光乍现。
那是一道实质般的刀气,带着刺骨的凛冽,凭空截断了去路。
“噗——!”
鸠摩智只觉一股阴寒劲力直冲胸口,吓得肝胆俱裂,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
火焰刀!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炸开,鸠摩智便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拼尽丹田真气,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罡气,随即竖掌如斧,狠狠劈向那道刀芒。
两股力量在半空轰然对撞。
没有花哨的光影,只有沉闷至极的爆响。
“砰!”
鸠摩智引以为傲的掌缘虚劲,就像纸糊的一般,瞬间被那道凝实的刀气撕得粉碎。
余势不减,刀芒依旧朝着他的咽喉切来。
好霸道的寒冰劲!
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鸠摩智心头骇然,身体却本能地顺应着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悬崖下方坠去。
那抹刀影追出十余丈,才缓缓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