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在四周山峦间的手终于反应过来，原本搭弦待发的利箭，此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尖锐的风啸撕裂长空，带着致命的杀意。
千钧一发之际。
徐自封手中那柄倚天剑猛然下沉，重重刺入脚下泥土。
轰！
磅礴剑气以他为圆心，呈放射状疯狂扩散。
宛如一场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四方。
那些原本势不可挡的飞矢，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壁，势头全失。
叮叮当当。
残箭纷纷坠地，连预想中射程的一半都未曾抵达。
围观者再度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剑皇。
执剑在手，纵是神魔，亦需退避三舍。
“杀！”
任我行手臂狠狠挥下，声音透着冰冷的决绝。
令出如山。
他身后的部众如饿狼扑食，借着这短暂的混乱，顺着山势向上猛冲，收割着残余的生命。
唯独任我行本人，一步未挪。
他面色沉郁，视线紧锁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
脑海中念头翻涌，复杂难言。
蓝芯雨指尖轻点。
兰剑会意，身形一闪，加入了围剿战局。
厮杀声渐歇。
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月神教，至此彻底崩盘。
除了教主东方不败，余孽尽数伏诛。
如今还能站在这里的，不过两百余人。
而这所有变故的源头，皆指向天涯海阁。
那些自诩正道的武林人士，若知晓，恐怕会惊掉下巴。
与他们纠缠半生的，竟被他们口中的“魔头”在一月内连根拔起。
……
黑木崖，总坛大殿。
数十张圆桌整齐排列。
珍馐满桌，佳酿飘香。
大仇得报，王座归位。
任我行心情极佳，特意设宴庆贺。
主桌之上。
徐自封与任我行并肩而坐。
“任某这条命，欠阁主一个大人情。”
酒液入喉，辛辣感顺着食道烧下去。
任我行咧嘴笑着，举着杯盏凑上前去。
目光热切，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徐自封眼皮都没抬。
手腕一抖，杯中烈酒尽数倾入喉咙。
没有碰杯的清脆声响。
只有吞咽酒水的咕嘟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东方老儿该死，与我何干？”
声音冷硬，像淬了冰。
他杀东方不败，图的从来不是江湖义气。
而是那本秘籍，葵花宝典。
至于这杯酒？
不过是解渴罢了。
若非任盈盈当初引着令狐冲上天齐峰，让他借独孤九剑参悟绝神七剑，今日这场局，他未必会露面。
仅此而已。
“哈哈……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日月神教铭记于心。”
任我行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强行扯开嘴角。
尴尬，如影随形。
徐自封没接话。
只是低头，又给自己斟满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映出他淡漠的眼眸。
“阁主，有句话，憋在心里难受。”
任我行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说。”
徐自封头也没回。
“天涯海阁如今风头正盛，但也成了众矢之的。”
任我行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
“少林那帮秃驴记恨你，五年前那些被你踩碎的门派更是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
“单打独斗，迟早会被耗死。”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射。
“不如联手！”
“我率日月神教百万教众，与天涯海阁结成同盟。”
“什么少林武当，统统碾碎！”
“届时这天下……你我平分秋色！”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任我行死死盯着徐自封的脸，等待着那个肯定的答案。
然而。
徐自封依旧在喝酒。
一口，两口。
神情平静得令人绝望。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震动江湖的提议，只是一阵穿堂风。
“阁主？”
任我行忍不住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徐自封终于抬起眼。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三个字，轻飘飘地砸在地上。
“没兴趣。”
任我行瞳孔骤缩。
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青筋在额角跳动。
但下一秒，他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旁边坐着的向问天，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一只纤细的手，悄悄按住了任我行的衣袖。
任盈盈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爹，今天是庆功宴，谈这些做什么？”
她眼神灵动，不住地给父亲使眼色。
“来，喝酒！继续喝！”
笑声突兀地响起，试图打破僵局。
任我行打了个哈哈，算是把话头圆了过去。
没人再提那茬。
酒杯碰得叮当响，气氛却微妙地冷了几分。
直到夜深沉，这场酒局才算散场。
……
深夜，徐自封屋内。
烛火摇曳。
蓝芯雨立在桌旁，眉头紧锁。
“阁主，该走了。”
她盯着正慢条斯理抿酒的徐自封，语气急切。
“任我行看着豪爽，实则心机深重。席间那些话，藏不住野心。若我没看错，他想借天涯海阁之力，吞并天下。”
日月神教虽已式微，但这毕竟是人家地盘。
她怕谈崩了，对方翻脸下。
徐自封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称霸？哪有那么容易。”
“九州门派林立，互相牵制，谁敢独大？”
他抿了一口酒，眼神淡漠。
“任我行做教主或许凑合，想统一武林？不够格。”
被手下背叛、关在黑牢里吃土多年的人，也配谈霸业？
在傲江州乃至整个江湖，任我行或许算号人物。
但在徐自封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蓝芯雨咬了咬唇：“可您当众驳了他的面子。这种人睚眦必报，不得不防啊。”
“放心。”
徐自封摆摆手，神色轻松。
见阁主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蓝芯雨把后半截担忧咽了回去。
不再多言。
……
另一处密室。
阴暗潮湿。
向问天静立一旁。
任我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像困兽般焦躁。
“教主？”
向问天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您在忧什么？”
任我行猛地停下，眼底满是阴霾。
“天涯海阁……”
他喃喃自语，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日月神教总坛深处。
密室空气凝滞。
向问天试探着问了一句：
“教主是在忌惮徐自封？”
“席间老夫已经把话挑明了，可徐自封那厮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拒了。”
任我行指尖敲击着扶手，眉宇间的褶皱深得能夹死苍蝇。
“教主息怒。”
向问天慢条斯理地开口，“天涯海阁固然难缠，但您只要重掌大权，这天下迟早还是咱们日月神教的囊中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眼下教中虽损兵折将，但只要给些时日休养生息，东山再起并非难事。”
“老夫头疼的，压根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