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载寒暑，我夜不能寐，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她去了何处？为何避而不见？”
目光死死锁住对面的男人。
徐自封神色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一切尽在掌握。
“入阁者，终身为奴，再无退路。”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条铁律。
没有立刻回应那个关于女人的问题。
杨过重重点头。
“既已踏入此地，杨某认账。”
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徐自封忽然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多了几分玩味。
“不过，规矩之外，我想加个筹码。”
“你若点头，便双手奉上。”
眼神里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杨过眉头微蹙。
“请讲。”
谨慎，却依旧坚定。
“把你那只大雕，给我。”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杨过脸色骤沉。
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荒谬。”
拒绝得斩钉截铁。
“它虽非人，却通人性。”
“亦师亦友，相伴多年。”
“它是我的命根子，岂能拱手让人？”
甚至没等对方说完，话就堵死了所有可能。
徐自封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随即化为深深的惋惜。
他轻轻摇头。
“可惜。”
“既不愿割爱，那便无缘知晓秘密。”
“天涯海阁，恕不奉陪。”
逐客令下得决绝。
“送客。”
杨过身形一顿。
面色凝重如铁。
心中翻江倒海，最终却化作一声长叹。
既然强求不得，唯有离去。
他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
转身。
迈向那道通往地面的木梯。
一步。
两步。
就在脚尖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声音刺破寂静。
“她没走。”
“她是跳崖死的。”
杨过的脚步猛地顿住。
脊背瞬间绷直。
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浑身僵硬。
缓缓回头。
脖颈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
“你说什么？”
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瞳孔剧烈收缩。
徐自封面无表情，重复了一遍。
“她死了。”
徐自封倚在桌边，唇角微扬。
瞧见杨过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满嘴跑火车！”
杨过双目圆睁，吼声如雷。
可那颤抖的指尖和急促的呼吸，早就出卖了他心底的信服。
“她舍命换你一线生机。”
徐自封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结果呢？”
“你为了只破雕，连她都能弃之不顾。”
“在她眼里，你大概把一只鸟看得比她还重吧。”
这话像把尖刀，直捅杨过肺管子。
“闭嘴！不准侮辱她！”
怒吼炸响。
身形化作残影，扑向榻上那人。
背后玄铁重剑轰然出鞘，裹挟万钧之力，当头便砸！
彻底疯了。
那巨剑离头顶不过寸许，寒光逼人。
千钧一发之际。
徐自封手指轻叩桌面。
铮！
倚天剑受震弹起，悬于半空。
抬手，握柄，拔刃。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看不清轨迹。
刺。
金铁相撞之声刺耳尖锐。
杨过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
虎口崩裂，玄铁剑差点脱手飞出。
反观徐自封。
端坐如初。
倚天已归鞘。
仿佛刚才那一瞬，从未发生。
杨过大口喘着粗气，稳住下盘。
再看对面那人时，瞳孔剧烈收缩。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
“这是……玉箫剑法？”
声音嘶哑，透着不可置信。
刚才那一刺，分明有桃花岛主黄药师的剑意。
那是独门秘技，从不外传。
更诡异的是。
那剑招里，竟还藏着他自己苦思冥想才创出的黯然掌意境。
剑中有掌意。
掌中藏剑魂。
两者完美融合。
“好一个剑皇。”
杨过苦笑摇头，眼中满是震撼。
“不仅偷师玉箫剑法，连我的自创绝学都琢磨透了。”
“甚至还能将其化入剑招之中。”
“厉害。”
徐自封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那一剑，融合了绝神七剑、玉箫剑法与黯然掌精髓。
威力之大，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
只是面上不动声色罢了。
杨过长叹一声，神色颓唐。
“天涯海阁水深难测，是我托大了。”
“愿赌服输。”
“要剐要杀，悉听尊便。”
断剑归鞘。
那股凌厉的剑意消散，杨过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天涯海阁冰冷的石砖上。
这位名震神雕州的大侠，此刻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徐自封居高临下，衣摆无风自动。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人，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我没想过要取你性命。”
杨过的名字确实挂在那份必杀名单之上。
但杀与不杀，从来不在徐自封的一念之间。
滥杀无辜？
那是弱者的行径。
听到这话，杨过猛地抬头。
原本死灰般的瞳孔里，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卡在嘴边，却吐不出半个字。
徐自封收回目光，视线投向窗外翻涌的云层。
“她还活着。”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炸响。
杨过浑身一僵。
“什么？”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不是说……她跳崖了吗？”
记忆中的画面如潮水般反扑。
绝情谷，断肠崖。
那一跃而下的决绝身影，成了他十五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徐自封转过身，直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崖是跳了。”
“人没死。”
停顿片刻，他继续道：“这十五年，她一直在那下面守着约定。”
杨过嘴唇哆嗦着，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了血痕。
“真……真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徐自封神色未变，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我从不撒谎。”
“当年你身中奇毒，解药只有一份。”
“她选择赴死，是为了让你活。”
这份情深义重，即便是阅人无数的徐自封，也不得不心生敬意。
“她在哪！”
杨过几乎是吼出来的。
身形摇晃，差点再次摔倒。
“绝情谷底，断肠崖下。”
答案简单直接。
没有遮掩，没有铺垫。
杨过彻底愣住了。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夜晚。
他曾无数次回到那个地方。
对着空旷的山谷呼喊，对着冰冷的岩壁发呆。
十六年之约，是他心中的执念，也是她的枷锁。
可谁能想到，他就站在她头顶。
而她，就在他脚下深渊之中，苦苦煎熬了整整十五年。
自责感如毒蛇般噬咬心脏。
十五年寒夜孤灯。
十五年望眼欲穿。
不敢想，不能想。
越想越痛，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