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眉头微蹙,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提这个名字。
陆小凤咬了咬牙,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她肚子里有孩子。”
空气瞬间凝固。
西门吹雪原本端坐的身形猛地僵住。
他从未想过这件事。
孙秀青瞒得极紧,连陆小凤也是偶然撞破的端倪。
若非为了救这剑神的命,陆小凤绝不会违背承诺泄露天机。
只要徐自封的话半真半假,这个消息就足以动摇西门吹雪的道心。
“你说……什么?”
西门吹雪霍然起身,那双冷冽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般的错愕。
陆小凤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沉重。
“嫂子有了身孕。”
“她怕你分心,特意嘱咐我烂在肚子里。”
“但现在局势凶险,我不能看着你像个傻子一样去送死。”
其实陆小凤心里也没底。
徐自封那番话真假难辨。
但他必须赌一把。
如果叶孤城的剑真的无法阻挡,至少要让西门吹雪带着这个念想走。
这一战,谁也拦不住。
宫里的金牌已经发下,限四人观战。
可最新消息传来,市面上已出现赝品。
真伪莫辨,人心惶惶。
恐怕早就有人在这潭浑水里搅动了手脚。
听到这话,西门吹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重新跌回椅背,眼神空洞。
惊喜与愧疚像两股乱流,在他胸腔里冲撞。
退?
不可能。
一旦退缩,世间便再无那个追求极致剑道的西门吹雪。
这场决斗,他筹谋已久,期待已久。
陆小凤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我是劝不动你了。”
西门吹雪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扣入掌心。
骨节泛白。
“我去。”
两个字,落地有声。
“而且,我会用尽全力。”
离开万梅山庄那一刻,他的剑就已经指向了紫禁之巅。
心意已决,不可更改。
陆小凤摇了摇头,闭上了嘴。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西门吹雪缓缓站起。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柄陪伴多年的利剑。
转身,迈步。
背影孤寂而决绝。
明日便是生死时刻。
此刻的他,只想找个地方,把脑海中那些多余的情丝,统统斩断。
临出门前,西门吹雪顿住身形。
背对着屋内人,声音冷硬如铁:“若我回不来,照顾好他们母子。”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若是男娃,取名无恨。”
“做个寻常百姓,莫再沾惹刀光剑影。”
说完,再无留恋。
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客栈夜色中。
陆小凤僵坐原地,盯着那空荡荡的门口。
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无恨?
这名字里藏着多少无奈与决绝。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比哭还难看。
...
中秋夜。
紫荆之巅。
明月高悬,清辉洒满京华。
今晚的月色,亮得有些刺眼,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加冕。
皇宫最高处的屋脊上,两道白衣身影傲然挺立。
一人剑气森寒,孤傲绝尘。
另一人气息缥缈,宛若谪仙。
西门吹雪。
叶孤城。
屋顶之下,人头攒动。
大内高手手持利刃,严阵以待。
数十名江湖客凭借金牌混入禁地,目光死死锁住上方。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那场巅峰对决。
唯有陆小凤站在人群中,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关心谁赢谁输。
他只担心那个白衣剑神的命。
更担心这场决战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
种种疑点指向一个事实:有人在幕后布局,操控全局。
忽然,耳畔传来一声轻唤。
“陆大侠,别来无恙?”
这声音太过熟悉,陆小凤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一位紫衣女子,眉眼含笑。
蓝芯雨!
“怎么是你?这种地方你也敢来?”
陆小凤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惊愕。
蓝芯雨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透着急迫:“奉阁主之命,给陆大侠递个信儿。”
“他也来了?人在哪?”
陆小凤心头一跳,下意识四处张望。
周围全是陌生人,哪有徐自封的影子?
蓝芯雨向前半步,凑近他耳侧。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她语速极快,声音低不可闻。
“阁主不在此处。”
“但他让我提醒你,上面站着的那个叶孤城,是假的。”
“真正的叶孤城,此刻正躲在皇帝的寝殿里。”
陆小凤瞳孔骤缩。
“你再说一遍?”
声音都在抖。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脊上的那道白衣身影。
叶孤城还在那儿站着。
像尊雕塑。
旁边的大内侍卫听见动静,手按刀柄,警惕地凑过来:“陆大侠,出事了?”
“没事。”
陆小凤强压下心头惊涛骇浪,抬手敷衍了一下。
转身时,那张嬉皮笑脸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步冲到蓝芯雨跟前,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事儿,当真?”
蓝芯雨嘴角噙笑,眼波流转:“阁主向来不说假话。陆大少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阁主?”
“告罪!”
没等对方回话,陆小凤拱手一礼,动作快得像阵风。
人群还没反应过来,那抹蓝色身影已经挤开围观的江湖客,朝着皇帝寝殿狂奔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
这酒鬼疯什么?
不过也没人多问。
毕竟,紫禁之巅的那场死斗,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向屋顶。
风停了。
云止了。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杀意凝成的实质。
西门吹雪站在瓦当上,白衣胜雪。
他对面的叶孤城,同样白衣如练。
两人之间,隔着三丈距离。
却像隔着生死两界。
台下的人群屏住呼吸。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这一战,即将爆发。
“请赐教。”
西门吹雪开口。
只有四个字。
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话音刚落,一股寒意从剑尖蔓延至周身。
那不是普通的风寒。
是纯粹的死寂。
是剑道极致后留下的余温。
叶孤城依旧沉默。
直到那一字吐出的瞬间。
铮!
长剑出鞘。
白光乍现,刺破夜空。
叶孤城动了。
身形化作残影,直逼咽喉要害。
快。
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轨迹。
快到让人心脏停跳一拍。
然而。
面对这雷霆一击,西门吹雪眼中没有半分慌乱。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等。
等这一剑,离得再近一点。
脚尖微点。
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下一瞬。
人随剑走,剑助人势。
这一刻。
比人更快的,不是剑。
是必死的决心。
两道残影瞬间交错。
没有刀光剑影的碰撞声,也没有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