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对面那个人。
杀意沸腾。
谁也拦不住!
然而徐自封像个没事人似的杵在那儿。
连剑柄都没摸一下。
那把倚天剑被他搂在怀里,像搂着个情人。
咕咚。
酒液顺着喉结滚下去,他又灌了一大口。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他在找死。
叶孤城也是这么想的。
怒火瞬间烧穿理智。
从来没人敢这么无视他!
“装什么大尾巴狼?”
叶孤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请便。”
徐自封嘴角一歪,笑得漫不经心。
那股自信简直能把人的脊梁骨都压断。
“狂!”
叶孤城暴喝一声,身形化作残影。
快!
快到肉眼捕捉不到轨迹!
寝殿内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白芒。
众人下意识闭眼。
那是剑光。
带着毁地的气势,直捅徐自封面门!
仿佛九天神雷轰然砸落!
这股力道要是落实了,整座宫殿都得塌!
狠!
太狠了!
不愧是剑中皇者!
天外飞仙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剑尖触碰到衣角的刹那。
徐自封动了。
铮——!
一声清越龙吟撕裂空气。
震得皇城瓦片都在颤抖。
原本嚣张狂暴的剑势,竟然被这一声鸣叫生生逼退!
倚天出鞘。
招式完全复刻!
下一瞬。
大殿内的景象扭曲变形。
黄沙漫天,狂风呼啸。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正站在荒凉戈壁之上。
风沙迷眼,呼吸困难。
片刻后。
幻象消散。
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满地狼藉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梁柱断裂,砖石崩碎。
这地方像是刚被炮弹犁过一遍。
所有人瞪大眼睛,下巴差点脱臼。
看向场中两人时,瞳孔剧烈收缩。
根本不敢信眼前的一幕。
寒光凛冽的剑锋,稳稳停在叶孤城喉结上方。
只差毫厘。
就能割断颈动脉。
鲜血会立刻喷涌而出。
而叶孤城手中那柄神兵利器。
哐当一声。
早已跌落尘埃。
剑圣,败了。
彻彻底底,毫无保留。
这种滋味,叶孤城已经太久没有尝过。
“你……竟然真的悟透了天外飞仙?!”
叶孤城死死盯着徐自封,瞳孔剧烈收缩。
那张常年冷傲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数十载寒暑苦修,才换来这一招惊艳天下。
结果呢?
眼前这人不仅会,还用这招赢了他!
巨大的羞耻感像潮水般淹没理智,叶孤城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这本该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剑法确实厉害。”
徐自封神色平淡,嘴角那抹惯常的戏谑笑意已然收敛。
他静静看着对手,语气里听不出胜负欲,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
“但这剑太满,缺了一分破绽。你追求极致的完美,也把自己困在了傲慢里。所以,你会输。”
刚才那一击,惊世骇俗。
虽未至鬼神皆哭的地步,却已是徐自封平生仅见的极致锋芒。
若换作五年前的自己,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败者无言,动手吧。”
叶孤城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沙哑却决绝。
随后,他紧闭双目。
不再挣扎,不再辩解。
脸上那股子不甘与狂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灵魂出窍。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
然而——
叮。
一声清越鸣响,徐自封收剑入鞘。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为何?”
叶孤城猛地睁开眼,满脸错愕。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你我并无深仇大恨。”
徐自封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况且,你还欠我一个承诺没兑现。外面有人正等着你回去。”
“你……早就看穿了一切?!”
叶孤城浑身一震,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原来所有的算计,在对方眼里不过是透明玻璃。
徐自封没再回答。
他只是轻笑一声,转身向殿外走去。
背影洒脱,步履从容。
他来此,只为比剑,不为。
叶孤城呆立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无数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最终汇聚成一声苦涩的叹息。
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只是迈开步子,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龙椅之上。
皇帝紧绷的身体终于垮塌下来,瘫软在地。
冷汗浸透了龙袍,他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几乎虚脱。
一切尘埃落定。
只因那个叫徐自封的人,把原本紧凑的局面彻底打散。
紫荆山巅。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那场惊世对决,终于到了尾声。
胜负已分。
白衣剑仙没能扛住最后一击,血染长空,倒在了那柄冷冽的利剑之下。
这一战,足以载入武林史册,让无数后人津津乐道。
就在余音未歇之际。
天际忽然响起一声清越长鸣。
众人下意识抬头。
看清空中景象后,满场哗然,惊恐与狂热交织。
夜幕低垂。
一只巨雕划破云层,自在翱翔。
鸟背之上,立着一位黑衣少年。
他手持长剑,身形挺拔如松,纹丝不动。
“瞧见没?”
“那是……剑皇!”
“真身在此!”
围观者瞬间沸腾。
刚才还死死盯着两位顶尖高手厮杀的人群,此刻目光全被半空中的身影夺走。
仿佛西门吹雪的胜利,都成了背景板。
刚从皇宫折返的陆小凤顿住脚步。
他眯起眼,望向那一人一鸟。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宫里的变故他已尽数知晓。
此刻再看这局面,心中疑团豁然开朗。
西门吹雪立在屋檐最高处。
仰头目送那道黑影渐行渐远。
一股莫名的颓势涌上心头。
陆小凤先前的警告,如今看来字字属实。
方才交手时,他的心神确实乱了。
并未拿出全部实力。
可即便如此,叶孤城还是死了。
或者说得更直白些。
那个曾经傲视天下的白云城主,根本就是奔着死亡去的。
为何如此?
他想不通。
凤舞州境内。
离京城不过十里路程。
官道旁有家不起眼的小酒肆。
醇厚的酒气弥漫开来,顺着风飘出老远。
路人经过,往往会被这股香味勾住魂,舍不得迈步离开。
店内角落。
徐自封独坐一桌。
手里端着一碗浊酒,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神情慵懒,透着股说不出的舒坦。
好酒无需招牌。
这话一点不假。
谁能料到,这种荒僻之地竟藏着这等绝品佳酿。
店里客人寥寥无几。
但每一个都是识货的酒鬼。
没有歌舞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