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喉咙发干，半句话也驳不出来。
传言非虚，刚才那一幕他也看在眼里。
连个守门的婢女都有这般修为，阁主本人深不可测。
沉默许久。
徐自封换了个姿势，语气随意：“说吧，所求何事？”
江小鱼拱手，神色凝重。
“家叔早年重伤，沦为活死人，动弹不得多年。”
“江湖传闻，天涯海阁通晓天机，知晓天下万事。”
“特来此地，求阁主指点迷津。”
尽管刚才闹得不愉快，但他没忘正事。
这也是他没当场翻脸的根本原因。
徐自封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忽然停住。
“燕南天？”
三个字出口，他眼底划过一丝精光。
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嫁衣神功，神剑诀。
这两样东西，他盯了太久。
这个名字，在他的名单上排位极高。
江小鱼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阁主……怎知？”
他从未透露过那人姓名。
徐自封只是笑笑，未作解释。
一切尽在不言中。
“放心，他会醒。”
徐自封重新靠回椅背，神色淡然。
“这几年的沉睡，对他而言并非劫难，而是机缘。”
“切记，此事烂在肚子里。”
“别说是恶人谷，连半个字都不能透出去。”
他知道。
醒来后的燕南天，将重修嫁衣神功。
昔日第六层的瓶颈，届时直接突破至第十层。
脱胎换骨，内力之深厚，恐将再次惊动整个江湖。
燕南天当年重伤，根源在恶人谷。
消息一旦走漏，那位“大恶人”必死无疑。
这是灭口局。
“枫阁主没骗我？”
江小鱼嗓门拔高，惊疑不定。
徐自封神色肃穆，重重点头。
“千真万确。”
按伤势推演，那尊煞星苏醒的日子，近了。
至多一年半载。
江小鱼心头那点芥蒂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他连忙拱手，腰弯得极低。
“多谢阁主赐教！”
徐自封抬手打断，语气凉薄。
“谢字免谈。”
“记住规矩。”
“从这一刻起，你是天涯海阁的狗。”
“生死予夺，全凭阁中调遣。”
“若有异心……”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不仅你死，整个恶人谷，鸡犬不留。”
这招敲打很有必要。
这小子滑溜得像泥鳅。
刚才那句承诺，多半是缓兵之计。
江小鱼面不改色，眼神诚恳。
“君子一诺，重于泰山。”
“既然应下，绝不反悔。”
徐自封嘴角微扬，眼底却无笑意。
信不信无所谓。
反正手里捏着能治他的法子。
“既如此，再送你份大礼。”
徐自封忽然开口。
江小鱼一愣，满脸狐疑。
“还有礼物？”
徐自封吐出四个字。
“你的身世。”
轰！
江小鱼瞳孔骤缩。
这么多年，他是捡来的？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恶人谷那群老怪物只给模糊答案。
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这谜团像根刺，扎在他心口几十年。
扑通一声闷响。
江小鱼双膝砸地，脊梁挺得笔直。
“求阁主解惑！”
声音发颤，满是渴望。
徐自封转身，衣袂翻飞。
他踱步走向露台栏杆。
背影孤绝。
江小鱼猛地起身，脚步慌乱地跟上。
江小鱼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凝滞。
徐自封背对众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铁栏。
“令尊名为江枫。”
声音平淡，却如惊雷炸响。
“昔日江湖，燕南天剑指苍穹，号称天下第一利刃。”
“而你的父亲，则凭一张脸冠绝天下，被誉为世间最美男子。”
两人情同手足，结为异姓兄弟。
所以那把名动天下的神剑之主，确实是你亲叔父。
江小鱼喉头滚动，死死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坏就坏在，你母亲出自移花宫。”
徐自封语调微沉。
“那地方规矩森严，严禁门下与外界男子有任何瓜葛。”
“这段孽缘，彻底激怒了邀月。”
“血案由此发生。”
“父母双亡之后，燕南天为保你性命，孤身闯入恶人谷。”
“最终落得个重伤垂死的下场。”
江小鱼浑身颤抖，眼底的震惊逐渐被滔天恨意取代。
牙齿咬破下唇，渗出一丝腥甜。
他不敢信。
更不愿信。
“还有件事，鲜有人知。”
徐自封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如刀。
“当年产下的，并非一人。”
“而是双龙并出。”
“你还有个同胞兄长。”
江小鱼猛地抬头，眼神空洞又疯狂。
“哥哥？他在哪？”
“还活着吗？”
嗓音嘶哑，带着不可抑制的颤音。
“不仅活着，更是风光无限。”
徐自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的名字，你应该不陌生。”
江小鱼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
“谁？”
逼问声急促尖锐。
“花无缺。”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重如千钧。
“移花宫当代传人，年轻一代的武道巅峰。”
江小鱼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花无缺。
那个白衣胜雪、高高在上的男人。
他曾亲眼见过对方，感受过那股令人窒息的傲气。
谁能想到。
这尊冷若冰霜的神仙，竟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哥？
荒谬。
太荒谬了。
“邀月布局深远。”
徐自封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她要让你们兄弟俩，在未来的某一天，互相挥刀，不死不休。”
“因为她痛恨所有男人。”
“杀你父亲只是开始。”
“因为你父亲坏了规矩，更因为他是燕南天的兄弟。”
过往恩怨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江小鱼的理智防线。
太过残酷。
信息量太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身世背后隐藏的纠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
……
天齐峰。
山风凛冽，卷起枯叶纷飞。
蜿蜒崎岖的石阶上，几道身影步履蹒跚。
彼此搀扶，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走在最前方的那人，正是江小鱼。
“江小鱼，刚才那一架，你为何袖手旁观？”
李大嘴脸色铁青。
左右两名手下搀着他，脚步虚浮。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快如残影的背影，语气里透着几分质问。
江小鱼头也没回。
声音冷得像冰渣子：“那女人叫蓝芯雨，内力深厚得很。”
“我要是硬冲上去，不仅帮不上忙，反倒会把自己搭进去。”
“没出手，才是保住咱们几条命的唯一法子。”
说完这话，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脑子里全是徐自封之前交代的那些话。
挥之不去。
李大嘴听得火冒三丈，胸口剧烈起伏。
“就这样算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想活命，就别再废话。”
江小鱼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