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名蓝衣青年跟在蓝芯雨半步之后，停在距他三尺处。
“阁主，人已带到。”
蓝芯雨垂首退至一旁。
徐自封没应声。
只是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鸣，依旧背对来人，视线未动半分。
“在下阿飞，拜见枫阁主。”
青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股清冷劲。
听到这名字，徐自封终于转过身。
目光如电，落在对方脸上。
好一副皮囊。
神情冷漠，脊梁挺直，面对高位者既不谄媚也不倨傲。
确实是一表人才。
“我等你多时了。”
徐自封盯着阿飞。
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竟破天荒扯出一抹弧度。
“你猜，我算到了你会来？”
阿飞嘴角微扬，语速平缓。
“没算。”
徐自封目光灼灼。
“但我盼着。九州江湖里，值得我亲自接待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你排得上号。”
阿飞拱手一礼。
神色恳切，眼底却藏着焦灼。
“承蒙阁主高看。在下今日登门，只为救急。”
徐自封笑意敛去。
“讲。”
“大哥被人陷害了。”
阿飞声音发紧。
“飞刀州那帮人认定他有罪，正押往少林问斩。以他的本事，想走谁也拦不住。可为了那份所谓的道义，他认了命。”
“求天涯海阁出手。”
“把大哥捞出来。”
徐自封瞳孔骤缩。
“李？！”
名字脱口而出，带着几分惊愕。
阿飞眉头一跳。
“阁主早有耳闻？”
“何止是听说。”
徐自封轻哼一声。
“他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龙啸云要借刀，连少林寺那群秃驴也想取他性命。”
看着阿飞骤然凝固的神情，徐自封心中了然。
果然是李。
“龙啸云真要下死手？”
阿飞满脸不可置信。
“他们可是结拜兄弟啊！”
疑心他有过。
苦无铁证。
提醒也试过。
但那人太重情，要么不信，要么……装傻。
“在小人眼里，承诺和义气，抵不过半两银子。”
徐自封语调冰冷。
“十年前，他就卖了你大哥一次。”
提到龙啸云，徐自封眼底泛起厌恶。
当年那桩事，至今令人作呕。
明知林诗音与李情根深种，这厮却耍尽卑劣手段横插一脚。
硬生生逼得那位小李探花退隐江湖。
一走，便是整整十载光阴。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
昔日故人再聚首，迎接他的不是热茶，而是漫天刀光。
这一切祸端，皆因龙啸云而起。
“阁主提到的少林僧人，莫非是心眉大师？”
阿飞眉头紧锁，语气沉凝。
毕竟，正是心眉负责押送李前往少林。
徐自封摇头，答得干脆利落。
“非也。乃是寺中那位心鉴和尚。”
那段往事如刻在心头，清晰可见。
阿飞神色骤变，焦急溢于言表。
“按脚程算，李大哥此刻已在心眉手中，正往少林赶路。事急如火，还请阁主指点迷津，究竟有何良策能救李大哥于水火！”
那双眸子里，藏着从未有过的恳切。
这份赤诚与义气，正是徐自封欣赏阿飞的缘由。
这般纯粹之人，如今江湖上早已绝迹。
徐自封凝视着眼前焦躁的青年，心中已然定计。
“我随你同去。”
声音平淡，却掷地有声。
阿飞愣在原地。
就连旁边的蓝芯雨，也不由得迟疑了一瞬。
下一刻，青年重重跪地。
膝头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若蒙阁主仗义出手，李大哥必保无虞！阿飞铭感五内，今生愿为阁下驱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自出道以来，他未曾向任何人低头。
今日例外。
徐自封嘴角微扬，伸手将他拉起。
“快起。迟则生变，即刻启程。”
天齐峰下，一行数十人匆匆离山。
梅剑、蓝芯雨紧随其后，目标直指飞刀州。
……
夜幕低垂，飞刀州深山。
密林幽暗，死寂中突闻异响。
数百蝙蝠受惊而出，乱作一团。
它们盲目撞击树干枝叶，如同没头苍蝇般疯狂逃窜。
古树下，一老僧瘫软在地。
脸色青紫交加，气息奄奄。
黄袍中年汉子蹲在一旁，满头大汗。
右掌死死抵住老僧后心，真气毫无保留地渡入。
“心眉大师，撑住！”
汉子声嘶力竭，眼中满是惊恐。
“切记不可运功！一旦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李大哥，真的是你？”
夜色里，一道清亮的女声突兀响起。
李身形微顿，迅速侧首。
昏黄的光晕摇曳而来，一个提着灯笼的姑娘立在几步之外。
“什么人。”
他嗓音压得极低，透着冷意。
那姑娘看清他的脸，眼眶瞬间红了，脚步飞快凑近：“是我啊！小红！我是孙小红！”
喜悦几乎要从她眉眼间溢出来。
李缓缓收回按在心眉大师后心的手掌，起身时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正是名震江湖的小李飞刀。
而眼前这丫头，竟是天机老人的亲孙女。
“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语气虽缓，手却下意识护在身侧。
“爷爷算出你有难，我们连夜往少林赶。”
孙小红语速极快，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路上瞧见你们丢下的马车，车夫已经没了气息。我和爷爷断定你出了事，便分头找你，总算没来迟。”
“天机前辈也来了？”
李眉头轻挑，略显意外。
“对，估摸着这会儿也快到了。”
孙小红用力点头。
“此地不宜久留。”
李不再多言，弯腰扶起昏迷的心眉大师，“走，先撤。”
话音未落，山林深处骤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笑声稚嫩，却像毒蛇吐信，听得人脊背发凉。
“哈哈哈哈……”
孙小红浑身一僵，下意识躲到李背后。
“谁？”
她声音有些发颤。
李眯起眼，视线死死锁住前方漆黑的树影。
“五毒童子。”
这四个字从他齿缝中挤出，寒意逼人。
他在搜寻那个鬼魅般的身影。
“五毒童子？苗疆极乐洞的那个？”
孙小红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追问。
这些年随祖父闯荡江湖，她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那是个以蛊毒闻名的怪物。
“就是他。”
李颔首。
“这厮玩毒，堪称当世第一。”孙小红攥紧衣角，声音发颤，“经他手丧命者，逾三百之数，却无人窥见其真容！李大哥，你有几分把握？”
“传闻五毒童子身形如侏儒，面目可憎。”
李目光冷冽，扫过四周密林，声调陡然拔高，“三百九十二条人命背后，并非手段隐秘，纯粹是他自卑相貌，不敢示人罢了！”
话音未落。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突兀炸响。
呼啦啦！
成千上万只蝙蝠从暗处涌出，黑压压一片，直扑三人面门。
“屏息凝神！这是蚀骨毒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