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直击要害，毫无铺垫。
石清身形猛地一震，瞳孔骤缩。
身旁闵柔亦是面露惊骇，下意识看向丈夫。
这件事，除了极少数知情人，外界只当他们夫妻膝下仅有一子。
“怎么？惊讶了？”
徐自封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反问，眼底藏着深不可测的笑意。
石清喉结滚动，艰难地点头承认：“确有其事。”
那一刻，愧疚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若非当年自己债惹出祸端，梅芳姑何至于因爱生恨？
更不至于在婴儿出生不久后便将其夺走。
十余年苦寻无果，那份自责早已刻入骨髓。
徐自封收回目光，转身望向窗外苍茫云海。
“去熊耳山。”
他的声音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若他还活着，定在那里。”
石清浑身血液仿佛凝固，难以置信地追问：
“熊耳山？你说他在熊耳山？”
闵柔根本顾不上石青开口。
她声音都在抖，眼眶红了一圈。
“孩子……真的在那儿？”
徐自封眼皮都没抬，语气凉薄。
“梅芳姑那老妇人在熊耳山苟延残喘。”
“你家骨肉虽遭打骂，倒也没长歪，是个练武的胚子。”
提到石破天三个字，徐自封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厌恶。
那名字，脏得让人牙根痒。
石清拱手深深一揖，脊梁挺得笔直。
“阁主大恩！”
“若能寻回犬子，我夫妇愿以性命相报。”
“去吧。”
徐自封挥袖转身，背影冷峻。
“迟则生变。”
两口子对视一眼，不敢迟疑。
身形一晃，已出天涯海阁。
目标明确：侠客州，熊耳山。
人走茶凉。
徐自封倚着廊柱，指尖轻叩栏杆。
石破天的苦日子，这才刚开头。
但这颗棋子，绝不能废。
为了那个神秘岛屿，他必须保石破天活着。
时机一到，借这傻小子的命，登岛探虚实。
“去查。”
徐自封目光幽深。
“石破天现在哪？别让他死了。”
蓝芯雨低头应声，脚步迅捷离去。
......
侠客州地界荒凉。
熊耳山脚下，杂草没膝。
一座残垣断壁立在风中，死寂沉沉。
黑白双侠停在门外，腿像灌了铅。
线索都指向这儿，可心里没底。
石清眉头拧成疙瘩，盯着那扇腐朽木门。
“太久没人气了。”
墙皮剥落大半，窗棂漏风，仿佛下一阵风就能吹塌。
闵柔却像发了疯。
她不管不顾，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
“有人吗？”
声音尖利，划破寂静。
她跌跌撞冲进院子，四处张望。
“我的儿……”
“你在哪？”
石青喉头滚动，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垂着眼，脚步沉重地跟在妻子身后。
沉默像铁板一样压下来，没人敢先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儿啊……”
闵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血沫。
“你在哪？娘想见你一面。”
风卷着落叶在院子里打转。
除了呼呼的风声，连只野猫都没有。
两人搜遍了每一个角落，最后只能面对残酷的现实：这宅子早就空了，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希望就像个肥皂泡，吹得越大，破得越响。
闵柔腿一软，瘫坐在门槛上。
眼泪决堤似的往下淌，哭得撕心裂肺。
石青蹲下身，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好半天，她才止住抽噎，红肿的眼睛里却燃起另一股火。
不找到人，绝不回头。
就算翻遍这天下每一寸土地，也要把那孩子揪出来。
……
天涯海阁，最高层。
徐自封指尖夹着一张信纸，纸张边缘已经泛黄。
那是石清夫妇托人送来的绝笔般的信息。
“走了？”
他轻笑一声，语气凉薄。
蓝芯雨站在阴影里，低眉顺眼地汇报：“属下的人去查过那处宅院，积灰厚重，确实许久无人居住。”
“但石家夫妻没散伙，他们还在路上。”
徐自封拇指摩挲着信纸折痕，眼神晦暗不明。
“去候监集盯着。”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若那边也没线索，那小子肯定去了摩天崖。”
蓝芯雨一愣：“摩天崖？那是谢烟客的地盘。”
徐自封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他太了解石破天那小子的命数了。
离开熊耳山后四处流浪，偏偏在候监集捡到了那块玄铁令。
那是谢烟客的催命符，也是引魂灯。
老怪收了令牌，自然会把人带往悬崖深处。
至于为什么带上去？
当然是为了灭口，传授假武功让傻子练死，神不知鬼不觉。
“还有件事。”
徐自封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放风出去，就说石破天是我天涯海阁罩着的人。”
“动他一根汗毛，我保证谢烟客死得透透的。”
蓝芯雨瞳孔微缩，立刻躬身领命：“明白。”
转身离去时，她背后已是一层冷汗。
三天转瞬即逝。
密报传回：石破天确实在摩天崖，正被谢烟客看着。
徐自封随手将情报扔给下属：“转告石家夫妇，让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与此同时，摩天崖顶。
谢烟客捏着刚收到的江湖传闻，脸色精彩至极。
原本举起的掌力缓缓收回。
杀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谁也别想轻易掀桌子。
天涯海阁，五日后。
天齐峰脚下，来了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
眉骨高耸，眼神像刀。那股子傲气没藏住，从骨子里往外冒。
手里攥着根“剑”。
说是剑，其实更像截削平的竹片。钝得连乡间铁匠铺里那把生锈的锄头都甩它几条街。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江湖客。
没人敢笑出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血腥味。那是后洗不净的铁锈气息，浓烈得呛人。
拿着这种废铜烂铁还能杀气腾腾的，只有疯子，或者真正的剑客。
年轻人走到朱红大门前，对着门口四名持剑侍女拱了拱手。
动作很稳，声音压得很低。
“劳烦通传一声，我有急事，要见阁主。”
一名侍女眯起眼，上下扫了他一遍。
“等着。”
话音刚落，人已转身进了楼内。
门外，青年站定。目光死死锁住那扇紧闭的门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柄，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
最高层，回廊尽头。
徐自封听着蓝芯雨的汇报，指尖轻轻敲击栏杆。
当听到描述细节时，他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名单上的那位，总算露面了。
徐自封盯着他，不全是因为那些藏在身上的绝世武学。
更因为这个人本身的特质。
值得深交。
而且这名字，普通到了极点……
天涯海阁，顶层露台。
云海翻涌，风卷衣袂。
徐自封负手而立，背影孤峭，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