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拳头紧握。
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枫兄！”
声音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你刚才说的‘结局’，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大哥……他真的没事吗？”
每一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徐自封瞥了他一眼。
眼神冷得像冰。
“别乱动。”
两个字，简短有力。
“真凶很快就会露头。”
他不再多言。
心里却在盘算。
龙啸云自以为计谋天衣无缝。
殊不知，他正一步步走向少林寺的死局。
那是为他准备的坟场。
若让阿飞现在去救人。
只会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不仅救不出李。
连在场的孙白发，都得搭进去。
这是阳谋。
也是绝路。
孙白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看看沉默的徐自封，又看看满脸杀气的阿飞。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两人说的话，似乎还有半截藏在肚子里。
徐自封救了他一命。
他自己却浑然不知。
翌日，天刚蒙蒙亮。
笃、笃。
轻叩声响起。
徐自封从混沌梦境中抽离，睁开眼。
“进来。”
他掀被坐起，声音清冷。
昨夜未眠。
他在消化从天机老人处得来的武学记忆。
重点是天机棒法。
他发现，这套棒法竟能与绝神七剑完美契合。
绝神七剑脱胎于武当神门十三剑。
从一剑生十三影，精简为七招杀式。
这中间的蜕变，唯他自知。
如今融入天机棒意。
不仅能重现一剑十三影的盛况。
更能将七式归一！
此前习得天外飞仙，他的剑法已近鬼神莫测之境。
再合棒法，威力更胜往昔，直破新境。
这一趟飞刀州之行，值了。
房门推开。
蓝芯雨迈步而入。
“阁主。”
她瞧见徐自封眼底青黑，略作迟疑，随即躬身。
“何事？”
徐自封捏了捏太阳穴，语气平淡。
“心眉师太昨夜圆寂。”
蓝芯雨低声道，“另外，龙啸云率众江湖客抵少林。林诗音亦至，随行还有位钦差大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据查，夫妻二人意图相反。一个要李死，一个要救他。”
话音落下。
徐自封眸光骤亮。
冷笑爬上嘴角。
疲惫感一扫而空。
该来的，总算到了。
心眉之死，早在预料之中，不足为奇。
“盯死龙啸云。”
徐自封下令，“莫让他离开视线。”
“遵命。”
蓝芯雨应声，转身离去，轻轻带上门。
屋内重归寂静。
徐自封盘坐床沿，笑意渐浓。
……
深夜。
禅房烛火摇曳。
“枫施主夜访古刹，所为何来？”
方丈心树双手合十，目光疑惑。
少林方丈室，烛火摇曳。
心树大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全是青黑。
这一日，堪称灾难。
先是最为倚重的心眉师太圆寂，紧接着龙啸云带着江湖群豪逼宫，一口咬定李便是那梅花盗。
还没等他喘口气，林诗音又领着钦差大臣杀到，声称要公审这桩冤案。
自打坐上这把方丈椅，少林寺何曾乱成这般模样？
“大师眉间郁结太重，不如让在下为您松松筋骨。”
一道清朗嗓音突兀响起。
徐自封负手而立，嘴角噙着几分玩味。
心树猛地抬头，手中佛珠停滞半空：“施主此言……是何用意？”
徐自封并未正面作答，只是反问：“大师此刻，可是为了李的安危彻夜难眠？”
老和尚长叹一声，满脸疲惫地摇了摇头。
“难道枫施主也是来替那人求情的？”
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徐自封轻笑一声，指尖在虚空点了点。
“非也。”
心树一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今日我来，是想请大师随我去看看‘’二字。”
徐自封目光如炬，直视对方双眼。
“佛曰因果不虚，轮回自有定数。有些秘密，藏得再深，也逃不过天道审视。是非黑白，早已注定，无需多言。”
这番话掷地有声。
心树听得愣神，显然没料到这位客卿竟能说出如此透彻的禅理。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蓝芯雨身影一闪，停在门框边。
她没说话，只朝徐自封轻轻颔首，随即隐入黑暗。
徐自封心领神会，笑意更深。
“恕老衲愚钝，听不懂施主玄机。”
心树眉头紧锁，迟疑道。
“跟紧我，谜底自然揭晓。”
徐自封不再解释，转身大步迈出禅房。
心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迈开步子，跟在身后。
……
夜色浓稠，少林客房内却灯火通明。
屋内人影绰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正坐着一位锦衣男子，紫红袍服衬得他面若冠玉，气势逼人。
此人正是兴云庄主人，龙啸云。
“龙四爷尽管宽心。”
左侧一人手持判官笔，语气笃定。
乃是早一步抵达少林的百晓生。
“虽说心眉那老尼死得比计划晚了些许，但账总要算在李头上。”
百晓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眼中精光闪烁。
“只要认定是他害死了同门，少林寺绝不会善罢甘休。”
少林这潭水，比想象中浑得多。
阿飞来了。
天机老人也到了。
甚至连朝廷的钦差，都被林诗音那女人强行绑了过来。
还有个身份不明的剑皇徐自封……
龙啸云拧着眉，眼底的阴霾浓得化不开。
“咱们这点算盘，怕是打不响。”
百晓生却显得从容许多。
他斜睨了一眼龙啸云身侧那道紫影，语气笃定：“阿飞那儿有林姑娘镇着，翻不出浪。”
“至于天机老人？”
百晓生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老人家早已金盆洗手，多年不问江湖是非。”
“他来，顶多也就是凑个热闹，看场戏罢了。”
那女子闻言，嘴角噙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并未正眼看人，只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百先生这话，我爱听。”
声音酥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如今阿飞对我，那是言听计从。”
“我让他向东，他不敢向西半步。”
紫衣如雾，粉黛淡扫。
举手投足间，媚意天成。
正是昔日名动京城、险些嫁入李门的那位花魁——林仙儿。
龙啸云心头一紧，依旧没能放下顾虑。
“就算这两人不插手。”
“钦差和徐自封，怎么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焦躁。
林仙儿眼皮都没抬，只是撇了撇嘴。
“姐姐惹出来的麻烦，自然由姐姐去收拾。”
她目光流转，落在龙啸云脸上，似笑非笑。
“若连自家媳妇都搞不定，还谈什么要李的命？”
“你！”
龙啸云脸色铁青，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哑口无言。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