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所有人在看到陈安出现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易中海原本还端着一大爷的架子，看到陈安那身笔挺的干部服，视线往下一扫，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脖子缩了回去。
屋里还在撒泼的贾张氏，一见陈安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嗓子眼里的干嚎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想起了昨天贾东旭断腿的脆响，还有今天传回院子的降级通报。
何雨柱一转头，看见陈安，两眼放光。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屋，站到陈安跟前。
“小舅！您可算回来了！”何雨柱指着贾家屋里，急得直搓手，“这贾家不认账！非说没借过钱！！ ”
陈安把自行车的脚架支起。
何雨水懂事地退到一旁。
陈安的目光越过何雨柱，直直落在秦淮茹身上。
“要借条是吧。”陈安语速平缓，听不出喜怒。
屋里的秦淮茹听见这话，原本装出来的可怜模样僵住，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绞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
陈安转过头，看着何雨柱。
“有么。”陈安只丢出两个字。
何雨柱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赶紧点头：“有！秦姐当时非要写，我都收着呢！”
“去拿。”陈安下巴微扬。
何雨柱应了一声，转身跑回自家正房。
秦淮茹站在屋里，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她满心以为，何雨柱那种大大咧咧的人，怎么可能把那些随手写的破纸片当回事。她当初写那些借条，纯粹是为了在何雨柱面前立个“有借有还、自尊自爱”的好人设。
只要拿了钱，写个条子，何雨柱就会觉得她是个讲规矩的苦命女人，这叫欲擒故纵。
可谁能想到，这傻子居然真把借条留着了？
没出两分钟，何雨柱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皮的崭新笔记本。
何雨柱走到陈安面前，翻开硬纸皮封面。
只见笔记本的每一页里，都单独夹着一张小纸条。
每一张纸条都用手压得平平整整，四个角连一点褶皱都没有。有的纸边泛黄了，字迹还清晰可见。
何雨柱把纸条一张张数出来，总共十八张。
周边围观的邻居全把脖子伸长了往这边看。
何雨柱的脸皮不受控制地发烫，耳朵根全红了。他低着头，死活不敢承认，自己把这些纸条夹在笔记本里，其实是专门收藏秦淮茹的笔迹，晚上没事拿出来看看，权当是个念想。
“小舅，全在这了。”何雨柱把十八张借条递到陈安手里，“每一笔五块钱，正好九十。”
陈安接过纸条，慢悠悠的走进贾家。
他连看都没看，直接把这一沓纸条甩在贾家的方桌上。
“白纸黑字。”陈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数数吧。”
贾张氏看着桌上那一叠纸条，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她转过头，狠狠剜了秦淮茹一眼。
贾张氏在心里把秦淮茹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借钱就借钱，你个败家娘们非得写什么借条？这下好了，人家拿着证据堵上门了！
秦淮茹咬着下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柱子。”秦淮茹声音发颤，一双桃花眼满是哀求，“姐写了借条，就没想过赖账。姐是真心想还你的，只是现在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东旭又降了级……”
“打住。”陈安没让何雨柱开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陈安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家里穷，不是欠钱不还的理由。”陈安看着秦淮茹，“今天这九十块钱，少一分，我就去派出所报案。诈骗别人财产，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够判几年。”
听到“报案”和“判刑”两个词，贾东旭在炕上躺不住了。
他今天刚被通报降级，要是媳妇再被抓进去，这贾家就真散了。
“傻柱！你怎么能这样！”贾东旭捶着炕沿，冲着何雨柱咆哮，“大家都是邻居，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是不是！”
何雨柱站在陈安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他想起下午刘岚教他的话，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贾东旭，你少跟我来这套！”何雨柱扯开嗓门，中气十足，“你媳妇拿走我的血汗钱，连个声响都没听见！怎么着？你也不想你腿好了之后，直接去卫生队报到吧！”
这话一出，贾东旭脸色铁青。
他脑子里闪过昨天被陈安一脚踢断腿的画面，冷汗直接湿透了后背。
贾张氏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她往地上一坐，双手拍着大腿，又准备使出她那套招牌动作。
“没天理啊！逼死人啦！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贾张氏干脆闭上眼睛，耍起了无赖，“你们有本事就把我们一家全抓走！”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嗡嗡声四起。
许大茂在人群里扇阴风点鬼火：“贾大妈，你把你兜里的养老钱随便拿出一点儿，别说九十了，九百都够还了。”
贾张氏抓起地上的一个破扫帚疙瘩，直接朝许大茂扔过去：“你个绝户滚一边去！”
许大茂灵活地一躲，扫帚砸在门框上。
陈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付这种无赖，多说一句废话都是浪费时间。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
“还有十分钟，派出所的人就下班了。”陈安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事实，“大茂，去跑一趟。就说95号院有人诈骗大额财物，让公安同志过来抓人。”
“得嘞！”许大茂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院外跑。
这是真要动真格的。
“等一下！”
易中海终于忍不住了。
他今天在车间被车间主任当着全厂工人的面念了处分通报，脸面被按在地上摩擦。要是今晚贾家再被公安带走，他这个一大爷在院里就彻底成了摆设，以后谁还会听他的话？更何况，贾东旭是他培养的养老人，真要出了事，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全白费了。
易中海大步走到许大茂面前，伸手拦住他。
接着，易中海转过身，面向陈安，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陈科长。”易中海换了个称呼，不再倚老卖老叫陈安的名字，“邻里之间，没必要闹到派出所去。传出去，对咱们院的声誉也不好。”
陈安不接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易中海被这种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脊背发凉。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贾张氏：“老嫂子，先把钱拿出来还给柱子。这事闹大了，对东旭没好处！”
贾张氏捂着口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这是我的棺材本！谁也别想动！易中海，你是东旭的师傅，你工资高，你还！”
易中海气得胸口直发闷。
他本想当个和事佬，结果反被贾张氏咬了一口。
但事已至此，为了保住一大爷的威信，也为了保住贾东旭，他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行。”易中海深吸一口气，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
他一层层打开布包，里面全是大十元的钞票。
易中海数出九张，指尖都在发颤。
他走到方桌前，把九十块钱拍在桌面上。
“柱子，这钱，我替贾家出了。”易中海强撑着长辈的架势，把钱推过去，“从今往后，贾家不欠你一分钱。这事到此为止。”
何雨柱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就要拿钱。
陈安抬手，拦住何雨柱。
他自己伸手，把桌上的九十块钱拿起来，在手里点了点，确认数目无误后，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接着，陈安把那十八张借条推到易中海面前。
“易师傅既然替人还债，那这些借条，就是你的了。”陈安声音不高。
易中海看着桌上那些纸条，气得牙根发痒。
他拿起那叠借条，为了在邻居面前展示自己的大度，双手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十八张借条被撕成两半。
易中海接着又撕了两下，把借条彻底撕成碎片，随手扬在地上。
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
“邻里之间，讲究的是互帮互助。我帮人，不图回报，这些条子留着没用。”易中海拔高嗓门，冲着围观的邻居说道。
表面上装得大义凛然，实际上他的心在滴血。
九十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换来一地的碎纸屑。
陈安没有去管易中海在这装模作样。
钱要回来了，目的达到了。至于易中海怎么粉饰太平，那是他自己的事。
陈安站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大茂，受累搭把手，把车上的东西拿进屋。”陈安交代了一句。
许大茂赶紧跑过去，把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几个油纸包解下来。
陈安转身走出贾家，回到自己那辆自行车旁。
何雨柱跟在后面，满脸堆笑。
“小舅，钱要回来了。”何雨柱压低声音，“您交代的事，我办成了。”
陈安扫了他一眼，指着许大茂手里的油纸包。
“那是今天晚上买的食材。有肉有菜。”陈安看着何雨柱，“你不是在三食堂当班长了吗。晚饭你来做饭，我教你怎么做好饭。多学点真本事，比天天在后厨跟那帮老娘们闲扯强。”
何雨柱听见“教做饭”三个字，激动得直搓手。
“得嘞！小舅您擎好吧！我洗菜切墩绝对不含糊！”何雨柱乐颠颠地跑过去，从许大茂手里接过食材，转身就往东跨院跑。
可是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