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被噎了一下，拿大鐵勺指著許大茂，強行改口道︰“孫子，你少在這兒挑事！我小舅那是啥境界，能放在一塊兒比嗎？得，我重新說，除了我小舅，整個紅星軋鋼廠，就數我何雨柱的廚藝最厲害！ 去去去，外頭劈柴去。今兒我非讓你吃得把舌頭都吞進去。”
陳安看著外甥這副䱇瑟樣，也沒阻攔。
這野豬肉處理起來確實有門道，尤其是那股子土腥和臊味，沒點真功夫根本壓不住。但何雨柱常年在後廚顛勺，手底下的功夫絕不摻假。
“柱子，別光耍嘴皮子。”陳安拉過一把條凳坐下，“這幾百口子人等著吃飯，拿點真本事出來。”
“小舅，您瞧好吧！今兒我給大伙兒露一手正宗的大燴菜！”何雨柱得了陳安的準話，干勁十足。
正說著，老村長披著襖子樂呵呵地從院外走了進來，沖著灶房喊︰“光吃肉哪夠分！我剛才讓人去村里的豆腐坊和粉條坊招呼了，給切了兩大板剛點好的老豆腐，還有幾十斤上好的紅薯寬粉，全給送來了！柱子，一塊兒給燴鍋里，讓全村老少爺們敞開肚皮造！”
“得 ！村長您就擎好吧，這叫如虎添翼！”何雨柱眼楮一亮，轉身沖著灶房里幾個幫忙的婦女指揮起來。
“大嫂，先把這野豬肉切大塊。大媽，燒兩鍋開水，把肉扔進去，多切點姜片，倒上半瓶子燒刀子！野豬肉臊氣重，必須得把血沫子全焯出來才行！”
“蔥姜蒜切大段，干辣椒、八角、桂皮、花椒，全給備上！再給我挖兩海碗咱們村里自個兒下的黃豆大醬！”
一通忙活後，焯過水、洗得干干淨淨的野豬肉瀝干了水分。
何雨柱站在大鐵鍋前。火苗舔著鍋底，鐵鍋燒得冒起青煙。
他舀起一大馬勺豬大油順著鍋沿澆下去，刺啦一聲，油香四溢。緊接著，蔥姜蒜、干辣椒和香料下鍋，大火爆香，再把那兩大碗黃豆醬?進鍋里，醬香味瞬間被熱油激了出來。
“下肉！”
何雨柱端起大盆，焯好的野豬肉塊倒進鐵鍋。鐵鍋里滋啦作響，他兩只手握著大鐵鏟，翻炒得上下翻飛。野豬肉僅存的一點腥味在熱油、大醬和香料的逼迫下，迅速散去，轉化成一股濃烈霸道的肉香。
“醬油！烹半瓶進去上色！”
黑紅色的醬汁裹滿肉塊，泛著誘人的油光。
“添水！寬寬地添，沒過肉兩個指頭！”
幾瓢清水下鍋，大火催開。何雨柱蓋上厚重的木鍋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野豬肉柴，得先大火燒開，改小火咕嘟它半個鐘頭，把肉炖爛糊了！”
半個多小時後，何雨柱掀開鍋蓋，濃郁的肉香直沖房頂。
“到火候了！加料！”他大手一揮。
幫廚的婦女們趕緊把切好的土豆塊、大白菜幫子，還有村長讓人送來的大塊老豆腐全下進鍋里。
“這白菜和土豆能吸油解膩，老豆腐能在肉湯里炖出蜂窩來，咬一口直爆汁兒！”何雨柱一邊用大鏟子攪和，一邊給陳安顯擺，“小舅，最後再把這泡軟的紅薯粉條往頂上一鋪，把肉湯那麼一收！這就是咱殺豬菜，保管這幫鄉親們吃得滿嘴流油，連舌頭都得吞下去！”
大火收汁，鍋里咕嘟咕嘟冒著大泡，粉條吸飽了湯汁變得晶瑩剔透，白菜軟爛，土豆起沙。
大隊部院子里。
濃郁的肉香味兒混合著大醬和蔬菜的清香，順著門縫鑽出去，飄滿了整個大青溝。
大人小孩全蹲在院子里，手里攥著粗瓷大碗，眼巴巴地盯著灶房的方向，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
灶房里，何雨柱手里那把長柄大鐵勺在鐵鍋邊緣敲出清脆的響聲。
“開飯咯！”何雨柱扯開嗓門吆喝。
排在最前頭的是大青溝的村長。他雙手捧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手腳直打哆嗦，眼楮死死盯著鍋里翻滾的肉塊。
何雨柱手腕翻轉，大鐵勺深入鍋底，用力一撈。滿滿一勺肥瘦相間的野豬肉，帶著吸滿湯汁的紅薯寬粉和老豆腐，穩穩當當落在村長的碗里。湯汁滿得快溢出碗沿。
“老支書，這第一碗必須您先來。”何雨柱拿搭在肩膀上的白毛巾擦了把汗，“端穩當了，燙手！”
村長雙手接住大碗，轉身朝著大隊部堂屋走去。
堂屋正中間拼了一張四方八仙桌。陳安、張科長、許大茂和幾個保衛干事分坐在長條板凳上。
村長把那碗肉放在陳安面前。外頭的院子里，幾個穿著粗布大褂的村婦端著熱騰騰的竹編笸籮走了進來。
笸籮分上下兩層。
底下那層，堆著成百上千個黑黃粗糙的棒子面窩頭。上面布滿糠皮，硬邦邦的。
上頭那一層掀開蓋布，熱氣升騰。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個白瑩瑩、胖乎乎的白面饅頭。在昏暗的煤油燈下透著誘人的光澤。
村長拿過一個掉漆的搪瓷盤，把那二十個白面饅頭全撿了出來，端端正正擺在八仙桌正中間。
“陳處長，張科長。山里條件苦，拿不出啥好東西招待。”村長雙手在破舊的羊皮襖上使勁蹭了兩下，“村里拼湊了這點白面，全給諸位蒸了饅頭。配著這殺豬菜，解饞！”
陳安坐在長條板凳上，沒動筷子。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堂屋的半扇木門，投向外頭寬敞的院子。
院子里黑壓壓蹲著幾百號人。
大冷的天，北風刮得呼呼作響。村民們捧著粗瓷大碗，碗里盛著肉湯。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和牽著小孩的婦女，排隊走到笸籮前。每個人伸出凍得皸裂的手，拿走一個拉嗓子的粗糧窩頭。
沒有人敢往堂屋的方向多看一眼。
靠近門檻的一個小男孩，穿著破棉襖，鼻涕掛在嘴邊。他手里捏著半個窩頭，眼楮卻直勾勾地盯著陳安桌上的搪瓷盤。吞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陳安收回視線，看著桌上這盤白面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