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刚送进来的热茶，递给陈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老弟，你不在的时候，咱们厂里可挺热闹。那位新来的张建国副厂长，正式走马上任了。”
陈安接过茶缸，吹了吹浮叶：“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咱们后勤处了？”
李怀德冷笑一声：“火倒没烧起来，被你弄回来的那车野猪肉给浇灭了。他在大门口准备的欢迎仪式，连个听众都没捞着。”
“不过，”李怀德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敲着扶手，“我看过他的档案，平平无奇，没什么亮眼的成绩。但我总觉得，这人有点深藏不露。”
“能空降下来坐到副厅级这个位置上，资料平庸本身就是一种掩饰。”陈安喝了一口茶，把茶缸放在玻璃茶几上，声音沉稳，“这年头，能爬到这一步的，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李怀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早上他进办公室，几句话就把统购统销的帽子搬出来了。这是个懂政策、会抓小辫子的狠角色。咱们以后办事，手续上绝对不能留把柄。”
两人在张建国的事上达成了默契，没再深聊。
陈安话锋一转，直接进入正题：“厂长，那批猎物交接完了？”
“交接完了。肉全进了后勤冷库。”李怀德搓了搓手。
“野猪肉归厂里，怎么分你们定。”陈安身子前倾，看着李怀德，“但那两头大老虎的虎皮、虎骨，还有虎鞭，我得带走。首长那边有点伤病，指名要这几样东西泡药酒。”
李怀德连犹豫都没犹豫，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没问题！这事交给我。我等会儿就让老师傅去处理，骨头剔得干干净净，虎皮保证一张不破，全给你打包好装上车！”
陈安点点头，继续说道：“车上还有两只活着的半大虎崽子，现在关在哪？”
“在后勤库房里拿铁笼子锁着呢。”李怀德提起这个有点犯愁，“这玩意儿食量大，又凶，放厂里不是个事。真要养死了，还挺晦气。”
“别留着。”陈安果断拍板，“你直接派辆车，以红星轧钢厂厂委的名义，把这两只小老虎敲锣打鼓地送到四九城动物园去。”
李怀德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高啊！老弟，你这招真是高！咱们支援首都动物园建设，这可是实打实的政治觉悟。明天的四九城日报，高低得给咱们轧钢厂留个头版头条！”
李怀德越想越兴奋，连看陈安的眼神都透着一股热烈。他现在是越来越庆幸自己早早把陈安拉到了同一个战壕里。
“对了老弟。”李怀德看了一眼手表，压低声音，“今天晚上，厂委在小食堂有个迎新招待局，专门为了接待这位张建国副厂长。我让柱子亲自掌勺。你既然回来了，晚上这局你必须得参加。”
陈安靠回沙发，伸手摸向衣兜里的烟盒。
“行。”陈安抽出一根大前门，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平稳却透着底气，“既然在一个厂里搭班子，早晚得碰面。晚上我准时到，正好会一会咱们这位新来的副厂长。”
陈安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站起身。
“正事谈完，我得去办点私事了。”陈安指了指一直像根木桩子一样站在门口的魏和尚。
李怀德顺着手指看过去，刚才光顾着激动，这才仔细打量起门口这个身材魁梧、顶着个大光头的汉子。
“这位同志看着眼熟啊……”李怀德脑子里过了一圈，猛地想了起来，“哎哟！这不是上次跟着李司令一块来咱们厂的那位兄弟吗？”
和尚咧嘴笑了笑，冲着李怀德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厂长好记性。这是我过命的兄弟，魏和尚。”陈安把军大衣搭在手臂上，“他非缠着我给他做顿饭。我这借后厨的灶台用用。”
李怀德一听陈安要亲自下厨，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亲切。
他快步走到陈安跟前，伸手拉住陈安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讨好：“兄弟，跟你商量个事。”
陈安侧过头看着他。
李怀德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干咳两声：“上次吃了你做的饭，我回去跟你嫂子念叨了一次。她一直想尝尝你的手艺。你看……你今天既然亲自下厨，能不能受累多做点？”
陈安看着李怀德那副嘴馋又拉不下脸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
李怀德这是在借着一顿饭，拉近两人私底下的交情。官场上的事，有时候一顿私宴，比在办公室开十次会都管用。
陈安没点破，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行。我等会儿做几个拿手菜，用饭盒装好，然后让柱子给你送过来。”
“得嘞！老弟，哥哥我承你这个情！”李怀德喜出望外，连连作揖。
陈安没再多留，冲李怀德摆摆手，转身跨出办公室的大门。
“走，和尚。”陈安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和尚摸着光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迈开大步紧紧跟上。
........
三食堂后厨里热气蒸腾，案板上剁菜的声音响成一片。
刘岚手里拎着个大铁盆，正对着水龙头哗哗冲洗白菜。她眼珠子一转，扭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喝高碎的何雨柱。
“师父，全场都传疯了。说咱们后勤拉回来二十几头野猪，全送进冷库了。”刘岚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凑近两步，“您给我透个底，这么多野猪肉，咱们啥时候才能吃上啊？大家伙肚子里可都缺着油水呢。”
何雨柱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缸里的茶叶沫子，斜眼瞥了一下自己这个徒弟刘兰。
“毛躁什么，平时怎么教你的？”何雨柱端足了师傅的架子，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你当那是菜市场买回来的家猪？那可是山里长大的野猪！皮糙肉厚，带着一股子土腥臊味。不花功夫把血水泡净了，那肉能下咽吗？怎么着也得处理个几天才能上灶，多学着点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