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咽下最后一块海参，拿过桌上的白毛巾擦了擦嘴。
包间里的气氛热络到了顶点。
李怀德端着酒杯，隔着宽大的圆桌，目光精准地投向陈安。两人视线一碰，陈安不紧不慢地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权当做出了回应。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张建国这第一把火算是彻底哑炮了。一桌子规格挑不出半点毛病、食材全走公账的招待菜，直接把张建国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堵回了肚子里。
宴会顺顺当当结束，各科室主任吃得满嘴流油，纷纷起身说着场面话告辞。张建国站起身，红光满面地和众人握手。这顿饭他吃得极为舒坦，肚子里有油水，脑子里的算盘也打得劈啪作响。
这厨子的手艺真是绝了，火候拿捏得比国营大饭店的大厨还要老道。张建国暗自盘算着，以后自己要在轧钢厂拉拢人心，请客吃饭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要是能把这厨子拉到自己阵营里，专门给自己开小灶，那得多长面子。他打着如意算盘，却根本不知道，他心里惦记着的这个厨子何雨柱，正是陈安的亲外甥。去拉拢陈安的外甥，无异于在老虎嘴里拔牙。
宴席散场，夜风凛冽。陈安和何雨柱走到厂区车棚，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两人跨上车，顺着土路往南锣鼓巷的方向骑。
西北风直往脖领子里灌，陈安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风，车轱辘在冻硬的土路上压出两道深浅不一的车辙。
“小舅，今天这姓张的，摆明了是冲着您和李厂长来的。”何雨柱双手把着车把，偏过头大声说道，“要不是我这桌菜做得天衣无缝，他还真得借题发挥。”
“由着他蹦跶。”陈安双脚踩着踏板，蹬车的节奏丝毫不乱，“只要咱们按规矩办事，他在轧钢厂就翻不出大浪。”
快到胡同口时，陈安捏住刹车，双脚点地停下车。何雨柱赶紧跟着捏闸，把车停在陈安旁边。
“柱子，交代你个事。”陈安转过头，盯着何雨柱。
何雨柱凑近两步：“小舅您说。”
“昨天在大青沟后山，遇到野猪群和打老虎的事，回院里一字不许提。”陈安语气加重，“你舅妈胆子小，受不得惊吓。你要是敢走漏半个字，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雨柱一听，右手把胸脯拍得邦邦直响，发出沉闷的动静。
“小舅，您把我当什么人了！”何雨柱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何雨柱这嘴，那是出了名的严实。别说是我舅妈，就是老何问起来，我也绝不吐半个字！保证不说！”
陈安点点头，重新蹬起踏板，两人顺着胡同骑进九十五号院。
两人推着车跨过四合院高高的门槛。按理说大冬天的深夜，院里的人早该钻被窝睡觉了。可今晚，前院黑灯瞎火，中院却亮如白昼。几盏煤油灯挂在屋檐下，把中院照得通明。全院老少全挤在何雨柱家门前那块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阎埠贵、刘海中坐在最前排的长条凳上。人群正中央，许大茂搬了个方凳踩在脚底下，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折扇，正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各位街坊老少，你们是没在现场啊！那两头大虫，个头比牛犊子还大！张着血盆大口，那牙齿比匕首还长！”许大茂把折扇往手心一拍，声情并茂，“眼瞅着那大虫就要扑到保卫科干事身上，你们猜怎么着？”
人群里，三大妈急得直拍大腿：“大茂，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着了？”
许大茂腰杆一挺，脑袋昂得老高，右手拿着折扇往前用力一指。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我许大茂，挺身而出！”许大茂拍着自己的胸脯，大言不惭地给自己加戏，“我大喝一声，冲上前去，吸引了老虎的注意力！陈安陈处长这才能找到破绽，一刀劈下去！”
许大茂讲得起劲，手舞足蹈，底下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贾张氏躲在人群后头，撇着嘴嘀咕：“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还敢去惹老虎？吹牛不上税。”
许大茂耳朵尖，听到贾张氏的话，立马反驳：“贾张氏，您还别不信！我许大茂今天可是跟着陈处长出生入死。没我带路，没我吸引火力，那二十多头野猪能拉回来？”
何雨柱推着车站在穿堂门口，听着许大茂在那满嘴跑火车，气得牙根直痒痒。刚才在胡同口，他还在陈安面前立下军令状，保证把这事烂在肚子里。结果转个身的功夫，许大茂这孙子就在大院里开了专场说书了。
陈安站在旁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千算万算，防住了何雨柱这个破锣嗓子，把许大茂这个大喇叭给漏了。这货跟着运肉的车提前回来，早就把山里的事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大院。原本想瞒着李映雪的计划，彻底泡汤。
何雨柱把自行车支架往地上一踹，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大步流星地挤进人群，指着站在凳子上的许大茂破口大骂：“孙贼！你又在这胡咧咧！”
人群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纷纷转头。许大茂正讲到兴头上，冷不丁看到何雨柱黑着脸冲过来，吓得脚下一滑，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
他稳住身形，梗着脖子喊：“傻柱，你怎么说话呢！谁胡咧咧了？我讲的哪句不是实情？昨天下午在后山，那老虎是不是陈处长打死的？我是不是在场？”
“你在场个屁！”何雨柱走到凳子跟前，一把扯住许大茂的裤腿，用力往下拽，“老虎出来的时候，你吓得直接窜上了树，裤裆都湿了一大片！还挺身而出吸引火力？你要不要脸！”
许大茂被揭了老底，脸涨得通红，死死抱住旁边柱子不肯下来：“傻柱你少血口喷人！那树那么滑，我那是战术躲避！你懂个屁的战术！”
两人在院子中央吵得不可开交，刘海中站起身摆起官威：“柱子，大茂，大半夜的吵吵什么！影响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