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盒盖得严严实实，但那股子混着香料和肉香的霸道气味，还是顺着夜风直直地飘进了阎埠贵的鼻孔里。
那几个工人看了一眼前院的混战，谁也没敢出声。他们贴着墙根，踮着脚尖，快步穿过前院，一溜烟消失在中院的穿堂门后。
阎埠贵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心口像是被剜了一刀。他在这大风口吹了半天西北风，图什么？还不是图那一口肉！现在肉在眼皮子底下飞了。千不该万不该，惹贾家这帮要肉不要命的活土匪干什么！
阎埠贵这一分神，贾张氏找到了破绽。她一巴掌呼在阎埠贵的脸上，那副修过好几次的黑框眼镜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墙角。
紧接着，贾张氏双臂撑着地面，那对粗壮的大腿猛地发力。她整个身体向上跃起，随后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势，肥硕的屁股狠狠地砸在阎埠贵的后背上。
“oh！my back！！”（哎哟喂！我的老腰啊！）
阎埠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绝人寰的嚎叫。这声音极大，震得屋檐上的积雪都扑簌簌往下掉。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刮出刺耳的动静。脊椎骨像是断成了两截，疼得他冷汗直流，连气都倒不上来。
刘海中刚在屋里坐下，端起茶缸子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动静。
他立刻放下茶缸，背着手从中院连着后院的月亮门里快步走了出来。
虽然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但刘海中此刻却精神抖擞，眼睛里更是冒出兴奋的光芒。这种调解纠纷、展示权力的场合，可是他生平最喜欢的环节。
以前易中海活着的时候，总是压他一头，遇到事全凭易中海定夺。现在易中海已经成了一捧黄土，这九十五号院，他刘海中就是实打实的一把手。
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把滚圆的肚子往前挺了挺。踩着四方步，一步三摇地走到了前院。
前院已经围满了吃完饭出来看热闹的街坊。刘海中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他清了清嗓子，拿出车间主任的派头，扯着大嗓门怒喝一声。
“都干什么呢！这大冷天的，成何体统！光天，光福，死人啊，还不赶紧去把人拉开！”
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正躲在人群里看热闹，听见亲爹发话，赶紧硬着头皮上前。两人一人一边，架住贾张氏的胳膊，费了老大的劲才把这座肉山从阎埠贵身上拔了起来。
趁着他妈被拉开的空当，贾东旭眼疾手快地凑到窗台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个装着饭盒的布兜，赶紧护在怀里，生怕再有什么闪失。
另一边，杨瑞华赶紧扑上去，把趴在地上直哼哼的阎埠贵搀扶起来。阎埠贵一手捂着后腰，一手在地上瞎摸，好不容易找回那副眼镜戴上。镜腿已经断了一边，只能歪斜着挂在耳朵上。
刘海中站在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四个人。他端足了官架子，慢悠悠地开口。
“说说吧，大晚上的不在家待着，在前院打架斗殴。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管事大爷，还有没有大院的集体荣誉？”
贾东旭红着眼眶，指着阎埠贵的鼻子大声控诉：“二大爷，您给评评理！我在厂里干了一天的苦力，省下一口肉，拿回来给我媳妇下奶。阎老抠堵在大门口，非要抢我手里的饭盒！”
“他一个老师，一个月工资比我还多，连产妇的救命粮他都算计，他还是个人吗！”
阎埠贵急得直跳脚，顾不上腰疼，扯着嗓子辩解：“老刘，你别听他瞎说！我就是好奇老虎肉长什么样，我想看一眼！我碰都没碰他的饭盒，谁抢他的肉了？”
话音刚落，人群外围传来一声嗤笑。何雨柱背着手溜达过来，于莉乖巧地跟在旁边。
何雨柱大步挤进人群中间，双手往兜里一插，扬起下巴，大嗓门盖过了所有人。
“二大爷，贾东旭这话不假！”何雨柱指着阎埠贵，满脸不屑，“我刚才跨进大门，三大爷也把我死死拦在这儿了。那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这双手，话里话外找我要盒饭。”
“得亏我觉悟高，响应我小舅陈处长的号召，坚决不拿公家一针一线，今天空着手回来的。我要是带了饭盒，今天也得被他扒下层皮来！”
于莉站在何雨柱身后，听着他在这种场合拱火，没好气地伸出手。她两根手指捏住何雨柱后腰的软肉，用力拧了半圈。
“少说两句，小舅教你的规矩全忘了？”于莉压低声音训斥。
何雨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角抽搐两下，赶紧闭上嘴退回半步。
何雨柱这番话，直接把前院的火药桶点爆了。院里的邻居们早就看不惯阎埠贵平时的做派，纷纷七嘴八舌地声讨起来。
前院的王大妈指着阎埠贵破口大骂：“三大爷，你这算计的毛病是真得改改了。上回我家买了几斤白菜放门口，你路过非得揪两片大叶子走，说是拿回去喂鸡，你家连个鸡毛都没有，喂哪门子鸡！”
中院的李后生跟着起哄：“就是！上次我找你借半头蒜，你非得让我还一整头，这比旧社会的周扒皮还狠啊！”
“大门外头的扫帚，你用完了从来不放回原位，全藏自家门后头！”
“连院里水槽的公用水，你都得拿桶接回家洗脚，洗完了还得浇花！”
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把阎埠贵彻底淹没。刘海中看着阎埠贵那副吃瘪倒霉的模样，心里舒坦到了极点。他要的就是这种一呼百应的威望。
他双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摆足了官架子：“行了，大家伙静一静，听我说！”
吵闹声渐渐平息。刘海中转过头，板着脸，目光严厉地盯着阎埠贵。
“老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伙说的这些事，你认不认？”
阎埠贵张着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想叫屈，想解释，可面对全院人的指责和确凿的事实，他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