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站在原地看着贾张氏宽阔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
这老虔婆，今天还真是让她装到了。用何雨柱的话术去对付阎埠贵，倒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热闹看完了，陈安没有多作停留。他双手推着自行车，稳稳当当地进了中院，回自家东跨院去了。
前院里，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各回各家。
阎埠贵蹲在地上，伸出干枯的手在冰冷的青砖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捡起了那副刚才被打飞的黑框眼镜。
镜片倒是没碎，只是右边的镜腿彻底断了，歪歪扭扭地挂在镜框上。这副久经风霜的眼镜，今天又遭了殃，回去还得拿胶布重新缠几圈。
不过，相比起断了腿的眼镜，阎埠贵现在更心疼的是那些没吃进嘴里的野猪肉，还有那被讹走的五块钱。
他捂着后腰，在三大妈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往西厢房走。
一边走，阎埠贵一边咬紧了后槽牙，在心里盘算开了。这五块钱绝对不能就这么白白打水漂，必须得从家里的日常开销里省出来！明天的窝头每人减半个，咸菜不准滴香油，连取暖的火炉子也得少加两块煤，平时借口去钓鱼补贴家用的次数也得增加。
跟在后面的阎解成、阎解放几个儿女，听着自家老子嘴里嘀嘀咕咕的算盘声，再看看他那阴沉到极点的脸色，瞬间感觉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意，连着打了好几个寒颤。
贾张氏挑开厚重的棉门帘，骂骂咧咧地跨进屋子。屋角的地上搁着个旧搪瓷盆，里头堆着几块她先前在屋里洗好的湿尿片。
她径直走过去，抓起盆里湿漉漉的尿片，转身来到屋子中央的煤炉子前，粗暴地把布料扯平，搭在炉子上方拉好的一根铁丝上。水汽遇热，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一股子尿骚味混合着刺鼻的煤烟味，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贾东旭紧跟着进屋。他双手死死捧着那个装着饭盒的布兜。
他把布兜放在桌子正中间，手指抠住布兜上的死结，因为手冻得发僵，抠了好几下才把结给解开。布兜褪下，露出那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铝饭盒。
贾东旭解开绑着饭盒的麻绳，大拇指按住饭盒边缘的卡扣，往上一用力。
“吧嗒。”
铝盖子摩擦着边缘发出一声酸涩的闷响，盖子掀开了。
屋子里的三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饭盒里。
深冬的四九城滴水成冰，贾东旭一路走回来，饭盒里中午大烩菜的底子早就凉透了。厚厚的一层白色荤油，像是一层硬壳，把底下的东西全封得死死的。
贾东旭拿起桌上的竹筷子，顺着白色的油壳边缘用力戳了下去。
筷子头挑开油脂，酱红色的汤底露了出来。贾东旭把筷子往深处探，手腕一挑，一块裹着浓汤的肉块被翻到了表面。
“一块。”贾东旭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念叨着。
他接着往下挑。
“两块……三块……四块……五块！”
挑出五块指甲盖厚、半个巴掌大的野猪肉后，贾东旭的筷子尖在饭盒角落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用力一夹，拽出了一块颜色发深、纹理粗糙的肉块。
贾东旭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拿筷子的手微微发着颤：“五块野猪肉，还有这块……这肯定就是陈安打的那老虎肉！底下还有中午我剩的几块豆腐。”
话音刚落，躺在里屋炕上的棒梗猛地一激动，忘了自己断了腿，刚想从被窝里弹起来，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哎哟！我的腿！”
他疼得呲牙咧嘴，额头上直冒冷汗，却还是馋得跟个蛆一样在炕席上拼命往前拱。拖着那条打着夹板的断腿，硬生生挪到了炕沿边，伸着脖子往桌上看。那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拉出一条长长的亮丝。
“肉！我要吃肉！”棒梗双手拍着炕沿，忍着疼扯起嗓门大喊大叫，“我要吃两大块野猪肉！那块老虎肉也是我的！奶奶，你快给我热肉，吃了老虎肉我的断腿就能长好！”
贾张氏听到孙子喊疼，心肝乱颤地两步跨到桌前。
她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饭盒里翻出来的肉块，眼珠子都泛着绿光，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响，比院里张大妈家喂猪吃泔水的动静还大。
“哎哟我的乖孙，小心着点你的腿！”贾张氏转过头，对着棒梗露出一口黄牙，“你说得对！老虎肉是大补的东西，吃了骨头长得快！奶奶待会儿全挑给你吃！”
靠在炕头被垛上的秦淮茹，怀里正抱着瘦巴巴的小当。
她今天一整天就喝了两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粥，肚子里早空了。怀里的小当饿得直哼哼，虽然她的胸不小，但却连一滴奶水都挤不出来。
听见贾东旭的话，秦淮茹干裂的嘴唇使劲蠕动着。她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饭盒，眼神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贾东旭手里捏着筷子，目光在老娘、儿子和媳妇身上转了一圈。
老娘是个要肉不要命的主，吃起东西来简直是个无底洞；棒梗这半大小子也是个馋鬼托生。这五块野猪肉加一块老虎肉，满打满算也就六块。真要是就这么原封不动地端上锅热了，老娘和儿子一人一筷子，这几块肉连个渣都剩不下。
秦淮茹要是吃不上肉，就没法下奶。小当饿得半夜哭嚎，他明天还要去车间干重体力活，这觉还怎么睡？再说了，秦淮茹要是再没奶，小当吃啥？
贾东旭在心里盘算明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不行，不能就这么热！”贾东旭拔高了音量，拦住正准备伸手端饭盒的贾张氏。
贾张氏三角眼一横，满脸不乐意：“怎么不能热？肉都冻上了，不热咋吃？你个没良心的，还想自己偷着吃啊？”
贾东旭指着饭盒底下的那点肉，据理力争：“妈，你就睁眼看看，就这六块肉，够塞你和棒梗牙缝的吗？就这么热了，两口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