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咋办！”贾张氏双手叉着水桶粗的腰，大声反问。
贾东旭指了指墙角存放冬菜的篮子：“加菜！去切两个大土豆，再剥半颗大白菜，连着这饭盒里的汤底子和冻豆腐，咱们炖上满满一大锅！”
贾张氏听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白菜全是水，下锅一煮，那水汽全跑出来了，把这好好的野猪肉味都给败光了！不能加白菜！”
贾东旭寸步不让，顶了回去：“不加菜，这肉怎么分！”
这句话正中贾张氏的软肋。她看了一眼饭盒里那少得可怜的六块肉，再看看炕上正嗷嗷待哺的棒梗，心里权衡了一下。孙子要吃，她自己也得解馋。
贾张氏转了转眼珠子，肥胖的身子扭向屋子角落那个破旧的红漆木柜。
她拉开柜门，伸手在最底下的破棉被里掏了半天，摸出一把干巴巴的红薯粉条。
贾东旭愣了一下，盯着那把粉条：“妈，咱家啥时候有这细粮了？这粉条得要票吧？”
贾张氏拿着粉条走回桌前，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脸上的横肉都在跟着抖动。
“这你别管！”贾张氏冷哼一声，“易中海那老绝户活着的时候，有天去厂里上班，门没锁严实。我寻思进去帮他看看门，顺手就从他厨房里‘借’了这一把粉条。那时候我盘算着留到大年三十，放在炉子上烤着给棒梗当零嘴吃。”
说到这里，贾张氏朝着门外啐了一口唾沫：“现在易中海那老狗的坟头都长草了，这就叫身死债消！这粉条还他娘的算谁的？今天这顿，就拿它垫锅底，吸满这野猪肉和老虎肉的汤汁！”
贾东旭听完，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老娘的做法。
炕上的秦淮茹见状，挣扎着掀开破被子，想要下地：“妈，东旭，我来切菜生火吧。”
“你瞎逞什么能！赶紧给我躺回去！”贾东旭没好气地伸手一拦，连带着把破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回她身上，又顺手掖紧了漏风的被角，“你刚生完小当，碰了凉水落下病根怎么办？赶紧老实歇着攒点力气，待会儿多喝两口肉汤补补身子。你要是身子骨垮了，别人还不得指着我贾东旭的脊梁骨，说我连个媳妇都养不活！”
秦淮茹听着这粗声粗气的训斥，心里非但没有觉得委屈，反而涌起一股化不开的暖意。她知道自家男人脾气糙、好面子，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那份实打实心疼她的心思却是藏不住的。她眼眶微热，嘴角泛起一丝甜意，顺从地乖乖缩回了被窝里。
贾张氏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心里暗骂儿子没出息，但看着儿子死护着媳妇，自己为了能多吃两口沾了肉味的菜，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去切土豆和白菜。
贾东旭蹲下身子，拿起火钳捅开煤炉子底下的通风口。火苗子窜了上来，舔舐着铁锅的底座。
锅热了。
贾东旭端起铝饭盒，连肉带底部的荤油，一股脑全倒进了烧热的铁锅里。
“滋啦——”
一声爆响。那层厚厚的白色猪油在高温的炙烤下，边缘迅速冒出细密的泡泡。仅仅几秒钟，白雪般的油脂就化成了一汪清亮滚烫的猪油。
被封在底下的酱红色肉汤翻滚上来，与热油碰撞在一起。
一股极其浓郁的肉香味，如同长了眼睛一样，直接冲出锅沿，直勾勾地往人的鼻孔里钻。那是野猪肉的油脂混合着陈安特制香料熬煮出来的绝顶香气。
炕上的棒梗闻到这股味道，整个人都疯了。他在炕上直打滚，双手拼命捶打着炕席，嘴里不停地咽着口水。
贾张氏端着切好的土豆块和白菜帮子走过来，一股脑倒进锅里，又倒了半瓢凉水。紧接着，她揭开灶台上的粗瓷罐子，捏了一小把盐均匀地撒进去，又拿起油腻腻的酱油瓶，小心翼翼地往锅里倒了点酱油调味。
大火催着铁锅。水开了，锅盖被顶得“哐哐”直响，白色的水蒸气在屋顶上盘旋。
贾张氏把那把红薯粉条从中间撅断，顺着翻滚的汤汁下了锅。干瘪的粉条一遇到热汤，迅速变软，贪婪地吸吮着锅里的肉汁，颜色逐渐变成了诱人的酱褐色。
“咕嘟咕嘟——”
炖煮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贾东旭死死盯着那口锅，喉结上下翻滚。贾张氏捏着长筷子，站在锅边，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在汤水里翻腾的那块颜色最深的老虎肉。
秦淮茹靠在墙上，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破被子的边缘。
半个小时后，火候到了。
“起锅！”贾东旭喊了一声，赶紧拿起垫布，把铁锅从炉子上端了下来。
贾张氏早就准备好了一个缺了口的大瓷盆，放在桌子正中间。
连汤带菜，整整倒满了一大盆。
一家人迅速围坐在桌前。棒梗被贾张氏小心翼翼地搀扶过来坐下的。他那条绑着夹板的伤腿直挺挺地伸在板凳旁，手里却一刻也不闲着，紧紧捏着两根筷子，不停地敲打着面前的空碗，发出清脆的响声，急不可耐地催着开饭。
热气散去，瓷盆里的景象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四个人眼前。
底下是炖得软烂的大块土豆，吸满油水的白菜帮子，还有油亮透明的红薯粉条。
饭桌上最惹眼的，莫过于在素菜顶端的六块肉。
五块野猪肉，一块老虎肉。
这六块肉被浓稠的汤汁包裹着，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贾张氏手里的筷子已经探到了盆沿上方，那双倒三角眼死死锁定着唯一的那块老虎肉。一旁的贾东旭双臂微张，隐隐护住了瓷盆的两侧。秦淮茹端着空碗坐在最边缘，嘴唇紧紧抿着。连小棒梗手里的筷子也已蓄势待发。
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贾家这张破旧的饭桌上。
这六块肉，到底怎么分？
眼看用筷子不好夹，贾张氏索性手腕一翻，直奔豁口瓷盆里的勺子去了。她死死盯着汤里那几块老虎肉，喉咙里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