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云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半了。走，去食堂。老子今天自掏腰包，请你吃顿小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楼，来到军区小食堂。
炊事班长端上两碗堆满红烧肉的大肉面，外加一盘炒花生米。
李云龙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安子。”李云龙拿筷子点着桌面，“你在轧钢厂，步子迈得挺稳。那十吨黄金的事，上头很满意。不过你记着，枪打出头鸟。厂里人多眼杂，后勤那块肥肉，盯着的人不少。你办事得留个心眼。”
陈安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放下筷子。
“爸，我心里有数。”陈安端起面汤喝了一口，“李怀德在前面顶着，我在后面管物资。只要按规章制度办事，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云龙拿过桌上的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剔牙。
“你自己掂量。”李云龙站起身，“吃完赶紧滚回去上班。老子下午还有个会。”
陈安抹了抹嘴，走出食堂。
老解放卡车停在操场边。陈安拉开车门，踩着踏板上去。
发动机轰鸣。卡车掉了个头，朝着轧钢厂的方向开去。
同一时间，红星轧钢厂。
厂办大楼前的小广场上，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
李怀德穿着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双手揣在兜里，站在台阶最前面。
新上任的副厂长张建国落后他半个身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硬皮本。
再往后，是各车间主任、保卫科张科长，以及各科室的一把手。
所有人排成两列，顶着寒风，伸长脖子望着大门方向。
下午一点整。
轧钢厂大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三辆黑色吉普车开道，后面跟着两辆老红旗轿车，压着路面的残雪，稳稳当当地开进厂区。
车队在办公楼前停下。
李怀德快步走下台阶，直奔中间那辆红旗车。
他双手拉开后座车门，身子微微弯着。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踏出车厢。
工业部刘部长穿着厚实的黑呢子大衣，走出车厢，站在雪地上。
紧接着，前面的吉普车车门推开。
王副部长和段副部长带着几个随行秘书走下车。
李怀德迎上前，双手握住刘部长的手摇晃。
“领导，您这大雪天亲自下来视察，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接到这临时通知，我们轧钢厂上下可是又惊又喜。”李怀德嗓门洪亮，透着热乎劲。
刘部长抽出手，拍了拍李怀德的肩膀。
“怀德啊，这次是临时决定下来的，就是想看看你们最真实的工作状态。你们厂最近风头正劲。”刘部长环视了一圈厂房，“我来看看你们的过冬生产抓得怎么样。工人同志们的取暖问题解决没有。”
张建国站在后头，快步走到王副部长跟前。
“老领导，您来了。”张建国压低声音，腰板挺得笔直。
王副部长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伸手理了理大衣领子。
段副部长走过来，瞥了张建国一眼，转头看向李怀德。
“怀德，别在风口里站着。”段副部长指着办公楼大门，“让老领导进屋喝口热水，一路过来还没吃饭。”
李怀德侧过身，伸出右手虚引：“部长，王副部长，段副部长，里面请。会议室的暖气烧得足。”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会议室走。
李怀德走在刘部长身侧，放慢脚步。
他偏过头，低声交代跟在旁边的食堂主任。
“现在去三食堂。”李怀德盯着食堂主任的眼睛，“把何雨柱找来。让他把拿手绝活全亮出来。库里那点野猪肉挑最肥的，海参也发上。让老领导尝尝咱们厂的特色小灶。”
食堂主任连连点头，转过身，小跑着往后厨方向去了。
三楼会议室。
炉火烧得正旺，屋里热气腾腾。
刘部长坐在椭圆会议桌的主位上。
王副部长和段副部长分坐两边。
李怀德带着张建国在下首作陪。
秘书端上刚泡好的茉莉花茶。茶香散开。
刘部长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缸。
“怀德，”刘部长看着他说道，“前几天你们厂在大青沟打野猪的事，我在部里都听说了。”
李怀德身子前倾，两手放在膝盖上。
“部长，那是我们后勤处长陈安带队办的。”李怀德接话，“打回来两千多斤野猪肉，全厂工人都加了餐。大家伙干活的劲头足得很。”
刘部长点点头。
“一个人打死两只老虎。这身手了不得。”刘部长环视了一圈会议桌，“今天怎么没见你们厂这位打虎英雄啊？我还想见见这小伙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怀德直起身板，如实汇报。
“老领导，陈安同志开着厂里的卡车，拉着那两只老虎的骨头去军区大院了。”李怀德说，“李云龙司令知道陈安同志医术高明，特意弄了几大坛子好酒，急着要拿这虎骨泡药酒，给那些在战斗中受过枪伤的战士们治旧伤呢。陈安这会儿就是去办交接，顺道帮着配药了。”
刘部长听完，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感慨。
“李云龙那老东西，动作倒快，心里还是惦记着他手底下那些兵。”刘部长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这虎骨是难得的好东西，给那些流血拼命的战士们治伤，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张建国坐在一旁，手指在桌子底下摩挲着茶缸把手。
他清了清嗓子，顺势把茶缸放在桌上。
瓷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部长，陈处长打猎为公，这事确实办得好。”张建国看向刘部长，语气平稳，“不过，我今天早上发现了一点问题。”
李怀德转过头，盯着张建国。
张建国没看李怀德，看着桌面的茶杯继续说：“陈处长是自己开着公家的老解放卡车出的门。后勤处长亲自开车送货，这事本就不合规矩。那是厂里的公车，拉着那么贵重的虎骨，连个保卫干事都不带。这要是半路出了岔子，或者东西少了斤两，责任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