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副部长眉头一拧，手掌重重拍在桌上。
“张建国，你这就上纲上线了！”他盯着对方，语气严厉，“李司令要的东西，陈安亲自送过去也是为了图个稳妥，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坏规矩了？”
张建国见状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刀。
“段副部长，我不是针对陈处长。”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段副部长，径直看向主位上的刘部长，“只是陈处长这后勤处长的位子才刚坐热，手里的权力未免太大了。今天能自己开着卡车出去，明天就能随意调拨厂里的物资。这后勤的大门到底向着哪边开，咱们总得立个章法。”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安静。
虽说屋里温度挺高，气氛却降到了冰点。李怀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张建国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
张建国稳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毫不退让地迎着段副部长的目光。
“建国啊。”
一直没作声的王副部长拿起茶缸盖，轻轻撇了撇浮茶。瓷器磕碰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他没有看张建国，只是垂着眼皮吹了吹热气，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份量：“这话，说得过界了。”
张建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的老领导，满脸不解。
“王副部长，我这是就事论事。”他压低嗓音，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公车私用，这风气绝不能长。今天不把规矩立下，以后后勤处的物资流向，谁还能说得清？”
王副部长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这位老部下。
“公车私用？”王副部长放下茶缸，双手十指交叉合拢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陈安同志刚刚端掉了日本残兵的窝点，给国家追回了整整十吨黄金。而且他还是国家的一等功臣。你打算拿什么规矩去套他？”
张建国一下子懵了，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却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李司令员急需虎骨给伤残老兵泡药酒，陈安同志亲自护送过去，这在部里叫特事特办。”王副部长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又落回张建国脸上，语气彻底转冷，“陈安同志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你不要在这里给人乱扣帽子，这件事，到此为止。”
冷汗瞬间湿透了张建国的后背。他本指望老领导能替自己撑腰，借机打压一下李怀德，却万万没想到，老领导连火都没发，就轻描淡写地用几句话把这件事办成了铁案。
刘部长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缸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热茶。
“王副部长说得对。”刘部长放下茶缸，看着张建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功之臣，我们要给予足够的信任。绝不能让流血流汗的同志寒心。”
张建国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
“我检讨，是我考虑不周全。”张建国认了怂，不再说话。
李怀德端起茶壶，给刘部长续上热水。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炉火燃烧的劈啪声。张建国坐在位置上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木门被人推开。
食堂主任搓着手走进来，打破了僵局。
“几位领导，饭菜都备齐了，可以用餐了！！”食堂主任弯着腰，冲着李怀德汇报。
李怀德顺势站起身。
“老领导。”李怀德看向刘部长，“这大冷天的跑一趟，大家伙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咱们先移步食堂，尝尝我们轧钢厂的伙食？”
刘部长站起身，理了理黑呢子大衣。
“行。”刘部长发话，“既然饭都做好了，咱们就去看看你们轧钢厂工人的伙食标准。”
段副部长跟着起身，把笔记本揣进兜里。
“老领导先请。”李怀德走到门边，拉开木门。
刘部长迈步往外走。王副部长和段副部长跟在后面。
张建国站起身，拿上手里的硬皮本，低着头跟在队伍最后面。
李怀德陪在刘部长身边，一行人顺着楼梯往楼下走。外面风大，众人拉紧了大衣领子，朝着三食堂的方向走去。
路上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李怀德在前面给刘部长带路，指着远处的车间介绍着厂区的新规划。
王副部长放慢脚步，落后了几个身位。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张建国。
“建国，你今天干什么？”王副部长压低声音，语气严厉，“来之前我是怎么交代的？多看，多听，少说话！”
张建国凑近两步。
“老领导，我就是看那个陈安太张狂。”张建国解释，“李怀德把持后勤，陈安是他提拔的人。我这是想趁机敲打敲打他们。”
“糊涂！”王副部长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张建国，“你敲打陈安？你拿什么敲打？”
张建国愣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今天咱们下来是干什么的？”王副部长用手指点着张建国，压着火气，“那是陈安立了大功，部里专门来送奖励，顺便视察生产！”
张建国嘴唇动了动。
“人家刚缴获了十吨黄金！”王副部长声音更低，透着警告，“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他的麻烦，你是嫌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太稳当了？”
张建国只觉得后背发凉，冷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你给我听清楚了，陈安你惹不起。”王副部长转身继续往前走，“你就算要跟李怀德争权，也别去碰陈安。你要是再跟他作对，杨厂长就是你的榜样！”
听到“杨厂长”三个字，张建国双腿发软。
前任杨厂长就是因为得罪了陈安，包庇易中海，结果被上面直接下放了。
张建国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快步跟上王副部长的脚步。
“老领导，我记住了。”张建国连连点头，“以后关于陈安的事，我绝不插手。”
王副部长冷哼一声，加快脚步追上前排的刘部长。张建国把手帕塞回兜里，老老实实跟在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