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部长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打虎英雄回来了？”刘部长放下茶缸，直接站起身，“走！咱们去见见这位给国家立下大功的同志！”
王副部长和段副部长跟着站起身。
几个大领导拿过衣帽架上的呢子大衣，披在身上就往外走。李怀德赶紧在前面挑开棉门帘。
张建国坐在靠门的位置，端着茶水僵在原地。
部里的几位正副部长，竟然主动起身去办公楼迎接一个厂里的处长？
这规格，这待遇，简直闻所未闻！
张建国手一哆嗦，热水洒在手背上，烫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慌乱地放下茶缸，拿出手帕胡乱擦了两下，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在会议室，他竟然还想拿公车私用的名头去给陈安上眼药。这要是王副部长没有拦着，等刘部长见了陈安，顺口提一句公车的事。自己这个副厂长今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张建国吞了口唾沫，双腿发软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厂办大楼前的小广场上。
陈安倒车入库，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跳下踏板，反手关上车门。
抬起头，正好迎面碰上从三食堂方向走过来的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位穿着黑呢子大衣的陌生面孔。李怀德落后半步，满脸堆笑地陪在旁边。张建国缩在队伍最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陈处长！”李怀德隔着老远就挥手，快步迎上前，“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陈安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步伐沉稳地走过去。
“刘部长，这位就是咱们红星轧钢厂的后勤处长，陈安。”李怀德侧过身，双手虚引，“大青沟打野猪，还有后山防空洞缴获黄金的事，都是陈处长带队办的。”
李怀德转过头看向陈安：“陈安，这是工业部的刘部长，王副部长，段副部长。”
陈安站定脚步，腰杆笔挺。
“首长好！”陈安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利落的军礼。
没有谄媚，没有局促。站在几位部级大员面前，陈安的态度从容不迫，身板透着一股军人独有的铁血气质。
刘部长上下打量着陈安。目光落在他那身洗得发白却平整挺括的军大衣上。
“好一个精神的小伙子！”刘部长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陈安的手，用力摇晃了两下，“单枪匹马打死两只大虫，还能在冰天雪地里端掉日本残兵的窝点，找回被鬼子搜刮走的十吨黄金。陈安同志，你是国家的功臣！”
陈安放下手，语气平静：“这是我作为一个退伍老兵应该做的。黄金是国家的财产，不能落在鬼子手里。”
王副部长走上前来，拍了拍陈安的肩膀。
“说得好！不骄不躁，有大将之风。”王副部长满意地点头，“李云龙那老小子跟我通过电话了。他说你送过去的虎骨配着中药，已经泡进了大缸里。这可是帮了部队大忙。那些在战场上留下残疾的老伙计们，过冬有着落了。”
“您过誉了。比起老首长和前辈们当年在战场上流的血，我出这点东西实在算不上什么。”陈安回答得滴水不漏，神色恳切，“只要能让大家冬天少遭点罪，也算我尽的一份心意。那药方是驱寒化瘀的底子，等泡足了日子就能见效。”
张建国躲在后面，听着王副部长和陈安的对话，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陈安连李云龙这种大军区司令都能随便接触，王副部长提起李云龙也是一副老熟人的口吻。这陈安的背景，深得吓人。自己竟然还想着去拔这只老虎的须子。
张建国拿出手帕，拼命擦着脑门。
刘部长松开陈安的手，转头看向李怀德。
“怀德。”刘部长收起笑容，面容严肃，“陈安同志立下这么大的功劳，部里不能没有表示。这次我们下来，除了视察过冬生产，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代表组织，给陈安同志，以及参与行动的同志们送嘉奖！”
李怀德挺直腰板：“请首长指示！”
“去安排吧。”刘部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通知全厂职工，放下手头的活。停产一小时。下午两点，在厂区大操场召开全厂表彰大会。”
刘部长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把跟着陈安同志一起进山打猎、运送物资的保卫科干事，还有那些出过力的同志，全部找来。一个都不能少。这些人，全在今天的表彰范围内。”
李怀德大声答应：“保证完成任务！我这就去办！”
李怀德转过身，点了保卫科张科长的将。
“老张！你亲自去通知车间。大喇叭也给我广播起来。”李怀德雷厉风行地布置任务，“把昨天跟着进山的干事全都集合到大操场主席台旁边候场。快去！”
张科长立正敬礼，转身一路小跑着冲向广播室。
陈安站在原地，听着刘部长的安排。
表彰大会。十吨黄金的功劳，上头批下来的奖励绝不会小。
“几位首长，外面风大。”陈安抬手指向办公楼，“去会议室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刘部长点头答应。一行人在陈安和李怀德的陪同下，顺着楼梯走上三楼会议室。
张建国走在最后面，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看了看陈安走在前面高大的背影，心里暗自发誓，以后在轧钢厂，宁可得罪李怀德，也绝不能去招惹陈安。
轧钢厂的大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广播员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厂区。
“全厂职工注意！全厂职工注意！各车间立刻停止生产，所有人员前往大操场集合。下午两点，工业部领导将为我厂有功人员召开全厂表彰大会。重复一遍，各车间立刻停止生产……”
广播连播了三遍。
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停了下来。工人们拿着毛巾擦着手上的油污，三三两两地走出车间。
“表彰大会？这可是工业部领导亲自下来开的会！”
“肯定是表彰陈处长打老虎的事！没听说嘛，连野猪肉咱们都吃上了，这功劳还能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