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大半个钟头。夜渐渐深了，墙上的挂钟指到了十点。
何大清站起身，把雷锋帽重新扣在头上。
“行了，不早了。你们两口子刚回来，早点歇着。”
何大清招呼着一家人往外走。
陈安和李映雪跟在后面，一直把人送到东跨院的红漆大门外。
冷风刮过脸颊。何家人穿过月亮门，回了中院。
陈安把两扇门重重合上，插上粗壮的木门栓。
回到正房，屋里的温度依旧烤人。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通红，散发着稳定的热量。
李映雪正站在条案前，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把空碗碟摞在一块，准备端出去洗。
陈安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她的腰。双手交叉，环在那截纤细的腰身上。
李映雪手里的动作停住，脊背僵直了一下。
白天在医院，她守在病床边提心吊胆熬了一个月，早就精疲力尽。那一个大觉睡得出奇地沉，把所有的精神全补了回来。
这一个月的担惊受怕，那份差点失去陈安的恐惧，在这一刻，全数化成了最浓烈的依赖。
李映雪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
她踮起脚尖，双手勾住陈安的脖颈，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凑了上去。
呼吸交缠。
炉子里的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白墙上。
陈安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两步跨到木床边，将人放在厚实的棉被上。
冬夜的寒风在窗外呼啸，拍打着玻璃窗。屋里的热度却一路攀升。
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羞涩的李映雪，今晚出奇的主动。她死死抓着陈安的肩膀，回应着所有的动作。那些藏在心底的爱意，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泄出来。
木架床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伴随着细碎的声响，在屋子里回荡。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指针越过了十二点。
两人一直折腾到半夜。
炉子里的火苗渐渐小了下去，屋里的动静终于平息。
李映雪彻底透支了体力，浑身上下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她大口喘着气，脸颊绯红，睫毛上还挂着点细密的汗珠，瘫软在陈安的臂弯里，很快就沉沉睡去。
陈安靠在床头，扯过军绿色的棉被，盖在两人身上，把边缘掖紧。
他借着微弱的火光，低头看着怀里睡得人事不知的媳妇，手指拨开她贴在额头上的一缕乱发。
陈安手臂收拢，把人紧紧搂住，嘴里吐出一句。
“也不行嘛，又菜又爱玩。”
.......
第二天一早，中院里飘起了一股浓郁的油脂香味。
何大清在水池子旁边支起了一口大铁锅，底下烧着劈柴，锅里的大油翻滚着金黄色的泡子。
他腰上系着个白围裙，手里拿着个大漏勺，把一盆和好的肉丸子顺着锅边溜进去。
油锅里刺啦直响，肉香味顺着冷风往外飘，半个四合院都闻得真切。
前院的阎埠贵端着个缺口的搪瓷盆凑上前，盆里装着切好的土豆片和几块面疙瘩。
“老何，你这手艺真是咱们院的一绝，连炸个丸子都比国营饭店香。”阎埠贵满脸堆笑，“受累帮我把这盆也过个油呗？我家那点油票全见底了。”
何大清瞥了一眼他那盆清汤寡水的东西，用漏勺敲了敲锅沿。
“老阎，你这算盘打得够精的，蹭油都蹭到我头上来了。”何大清大咧咧地指着旁边的案板，“放那吧！今儿我高兴，全院只要想炸东西的，材料拿来，我全给包圆了！”
院子里转眼就热闹起来。
二大妈端着一盆麻叶，后院的刘海中提着两条小鲫鱼，全都围在中院。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顺带着把何大清和何雨柱夸上了天。
这年头，油金贵。能敞开锅替全院炸年货，那是大户人家才有的底气。
贾家屋里，门帘子掩得严严实实，但屋里的气氛却和往日大不相同。
桌子上赫然放着一块足有五斤多的五花肉，肥膘厚实，看着就让人眼馋。贾张氏坐在桌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肉，脸上的褶子都笑开花了，往日里那副骂骂咧咧的尖酸样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五斤多肉可是好东西，淮茹，你待会儿切出一块把油给炼了，剩下的咱们除夕晚上包大肉馅儿的饺子！”贾张氏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喜滋滋地盘算着。
秦淮茹坐在炕上，脸上也带着喜气，痛快地放下手里的缝补活儿应道：“哎，妈，我这就去拿刀收拾。”
“奶奶，我想吃肉丸子，刚我闻见外头傻柱家炸丸子了。”棒梗趴在桌上，盯着肉馋得直吸溜鼻子。
贾张氏难得和颜悦色，拍了拍棒梗的后背哄道：“吃什么炸丸子，那太费油！咱吃大肉饺子，一咬一流油，不比丸子香？再说了……”
贾张氏压低了嗓门，透过窗户缝往东跨院的方向瞅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服气：“这回还真多亏了人家陈安。他现在是轧钢厂副厂长了，本事就是大，连带着咱家也跟着沾光，能分下来这么大一块肉。这大过年的，咱就在屋里踏踏实实准备年夜饭，谁也别出去惹事给他添堵，把这年过舒坦了才是正经！”
有了这五斤多肉兜底，贾家上下喜气洋洋，全都老老实实在屋里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富裕年。
到了临近中午，胡同口传来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紧接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碾着地上的雪水，稳稳停在四合院大门外。
车门推开，李怀德穿着一身呢子大衣，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后勤科的壮小伙子，两人手里都提着满满当当的麻袋和网兜。
“老弟！陈老弟在家没？”李怀德刚进前院，嗓门就亮开了。
陈安听到动静，推开东跨院的红漆大门迎了出来。
“李老哥，大冷天的你怎么跑过来了？”陈安双手揣在兜里，笑着打招呼。
李怀德快走两步，上前握住陈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弟啊，你这大半个月没影，我也是今天上午才听说你回来的。”李怀德拍了拍陈安的手背，“这不，我赶忙带着厂里的过年福利，亲自给你送上门来了！”
李怀德回头冲着那两个干事招招手。
两个小伙子赶紧把东西抬上前。
李怀德指着地上的东西，如数家珍。
“二十斤富强粉，二十斤上好的五花肉，五斤花生油，外加十条大带鱼。”李怀德笑眯眯地报着账，“这都是咱们厂最高规格的干部福利。你那份一直给你留着呢！”
中院围在油锅旁的一群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阎埠贵看着那一整袋白面和泛着油光的大肥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乖乖，二十斤肉啊！咱们算计着过日子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陈安这待遇，也太丰厚了！”阎埠贵跟旁边的刘海中嘀咕。
刘海中背着手挺了挺肚子，干咽了一口唾沫：“你懂什么，人家现在是副厂长。李厂长亲自送上门，这叫排面。”
陈安看着地上的物资，笑了笑：“李老哥费心了。走，进屋喝杯热茶。”
两人刚转过身，还没迈进东跨院的门槛。
胡同口又传来一阵沉闷的发动机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