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缺腿掉漆的旧家具。
雷师傅放下工具包，从兜里掏出卷尺，在屋里转了一圈。他拿手指敲了敲窗棂，又抬头看了看房梁。
“何班长。”雷师傅收起卷尺，“这屋子底子好，房梁没糟。就是这墙皮得全铲了重新抹白，窗棂子腐了得换新，地上的青砖有几块裂了得补。”
何雨柱点点头：“您给估个价。”
“连工带料。”雷师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抹墙、换窗、补地，三十块钱。五天能完工。”
三十块。何雨柱心里有数，这价钱公道。
他转头打量着屋里那张摇摇晃晃的八仙桌和掉漆的立柜。
何大清去了保定六年，回来把家底全掏出来给他买了缝纫机、收音机和手表。这几样东西加起来得好几百。
当爹的把心掏出来，当儿子的也不能含糊。
这屋子修得再白净，配上这些破烂家具，看着也寒碜。
“雷师傅。”何雨柱指着屋里的旧物件，“您认识做家具的师傅吗？”
雷师傅顺着何雨柱的手指看过去，笑了笑。
“打家具？”雷师傅拍了拍身上的灰，“干我们这行的，泥瓦木匠不分家。我有个师弟，专门打实木家具，手艺在四九城挑不出毛病。你需要打哪几样？”
何雨柱走到屋子中间，大手一挥。
“全换！”何雨柱底气十足，“八仙桌一张，配四把太师椅。靠墙打个顶天立地的大衣柜。床也得换，打一张结实的双人木床。再打个洗脸架和五斗橱。”
雷师傅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拿铅笔头在上面飞快地记着。
“这些物件可不少。”雷师傅抬起头，“木料有什么讲究？要松木的，还是榆木的？”
“要榆木的。”何雨柱直接拍板，“榆木结实，耐用。我爹年纪大了，家具得用沉稳点儿的。”
“成。”雷师傅把本子揣回去，“榆木木料沉，做工也费时。我今晚回去找我师弟算算木料和工钱，明天一早我带人来开工铲墙皮的时候，顺便把家具的报价给你带来。”
何雨柱掏出十块钱定金，塞进雷师傅手里。
“雷师傅，活儿干细致点，钱不是问题。”何雨柱叮嘱。
雷师傅收下钱，拍了拍胸脯：“您放心。砸自己招牌的事儿我雷某人从来不干。”
何雨柱走到床前抖了抖床上有些凌乱的新被褥，两手一拢，卷成个铺盖卷，拿绳子一勒，扛在肩膀上。
“雷师傅，这屋里没什么值钱物件。”何雨柱腾出一只手，把那把黄铜钥匙递过去，“明儿一早您直接带人过来，该铲墙皮铲墙皮，该换窗户换窗户。门我给您留着。”
雷师傅接过钥匙揣进兜里：“何班长放心，明早七点准时动工，木料报价我一并给您带过来。”
“得嘞，受累。”何雨柱扛着铺盖卷出了后院。
天擦黑，四合院里各家各户升起炊烟。何大清推着那辆飞鸽自行车，跨过大门槛。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头装着几包油纸包，还用草绳滴溜着两瓶莲花白。他一路走，一路跟前院中院的街坊打招呼，满面红光。
走到东跨院，何大清把网兜往石桌上一放。
“小安！柱子！”何大清解开网兜，“今天我第一天走马上任，肉联厂那帮人全被我治服帖了！晚上咱们爷仨喝两口，庆祝庆祝！”
陈安从堂屋走出来，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一包猪头肉，一包五香花生米，还有半只挂炉烤鸭。
“光有下酒菜不行。”陈安拉开椅子坐下，“柱子，去后厨再弄几个热菜。雨水今天上学累了，给她弄碗炸酱面。”
“好嘞！”何雨柱把铺盖卷往屋里一扔，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面条手擀，醒好的面团在何雨柱手里揉搓，擀面杖上下翻飞，切出来的面条根根分明。炸酱是灵魂，五花肉切丁，肥瘦分开。锅里下底油，先煸肥肉丁，熬出荤油，再下瘦肉，翻炒变色后倒进干黄酱和甜面酱。火候一转，小火慢熬，酱香混合着肉香直冲房顶。
两道快炒热菜配着炸酱面端上桌，何雨水早就坐在桌边，迫不及待地拌开面条。
何大清起开莲花白，给陈安满上，又给自己和何雨柱倒了一杯。
“来，走一个！”何大清举起酒杯，滋溜一口下肚，辣得直咧嘴，夹了一筷子猪头肉压酒。
何雨水端着大老碗，筷子搅合着黑红的炸酱和黄瓜丝，“呼噜噜”地往嘴里扒拉。小丫头吃得满嘴是酱，还不忘伸筷子夹一块油纸包里的猪头肉，塞进嘴里嚼得满脸满足。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陈安倒了杯温水放在何雨水手边。
三杯酒下肚，何大清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小安，你今天没去肉联厂后厨看。”何大清拍着大腿，“那帮孙子，得知我这个食堂主任是空降的，一个个都不拿正眼瞧我。那个副主任，还想给我下马威，说中午有招待，让我给配菜。”
何雨柱抿了一口酒，插嘴问：“您怎么治的？”
“我配个屁！”何大清眼睛一瞪，“我把袖子一撸，直接霸了头灶。一道葱烧海参，一道九转大肠，火候掐得死死的。菜一出锅，那个副主任凑过来闻了一口，人都傻了，心想，手艺这么好的人怎么回来工厂食堂？”
陈安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酒杯：“立威只是前手，姐夫，我猜你还有后手！”
何大清听了这话，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小安你看得透！所以我今天下午，在后厨挑了三个机灵的帮厨，直接收了徒弟！”
何雨柱放下筷子，愣了一下：“爹，您这刚去第一天就收徒弟？你不是不收徒了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大清嚼着花生米，“这叫培植班底！我是食堂主任，得有自己的人。收了这三个徒弟，然后交给他们厨艺，让他们在前面顶着。他们学了我的手艺，就得认我这个师傅。有他们在底下办事，我这食堂主任的位子才坐得稳当！”
饭桌上气氛热烈，酒香和肉香混在一起。
何雨柱给何大清倒满酒，顺势把话头接了过来。
“爹，今天还有个事。”何雨柱把酒瓶搁在桌上，“我下午去街道办，找了那个样式雷的工程队。明儿一早，他们就来后院给您修房子。”
何大清端酒杯的手一顿：“修房子？修什么房子？那屋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何雨柱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墙皮掉得跟雪花似的，窗户框都朽了。我让他们全铲了重新抹，地上的砖也补补。”
何大清放下酒杯，脸上的醉意退了几分。
“这得花不少钱吧？”何大清说着，手往中山装的内兜里摸，“工钱和料钱多少？爹这儿还有……”
“行了，爹。”何雨柱伸手按住何大清的胳膊，没让他往外掏钱，“雷师傅报了价，修屋子三十块。我还让他师弟给您重新打一套实木家具，八仙桌、太师椅、大衣柜，全换新的。”
何大清急了，瞪着眼睛：“打一整套家具？那得大几十块上百块了！你哪来那么多钱？你还没娶媳妇呢，钱得攒着！”
何雨柱把何大清的手硬按回桌面上。
“爹，您去保定六年，回来就给我买三转一响，当儿子的给您修个屋子、打套家具怎么了？”何雨柱语气发沉，透着股轴劲，“我现在一个月四十八块五，易中海退的那一千五百块也在我手里。这钱我出得起。”
何大清还要说话，何雨柱直接摆手打断。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雨柱端起酒杯，“您就踏实住着，等屋子装好了，您就风风光光地搬进去。来，喝酒！”
何大清看着面前的何雨柱。儿子肩膀宽了，说话办事有里有面，是个能顶门立户的老爷们了。他喉结滚了两下，没再提钱的事，端起酒杯跟何雨柱碰了一个，仰头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月亮挂上了树梢。
何大清喝得有点多，走路直晃荡。陈安没让他回中院正房，直接指了指东跨院新收拾出来的客房。
“姐夫，今晚你就住这屋。”陈安安排道，“铺盖都是新的。”
何大清也没客气，打着酒嗝进了屋，没一会儿就传出了呼噜声。
何雨柱帮着收拾了桌子上的残羹冷炙，碗筷洗刷干净后，跟陈安打了个招呼，回了自己屋。
躺在床上，何雨柱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房顶，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吃饭时何大清说的那番话。
“收了这三个徒弟……有他们在底下办事，我这食堂主任的位子才坐得稳当！”
何雨柱回想着轧钢厂第三食堂的现状。自从他当上这个班长，后厨那帮人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一口一个“何班长”叫着。可那都是看着他手艺高、有小舅陈安在上面撑腰的份上。
真要是哪天遇到点事，那帮人能不能和他一条心？
要不，明儿个去食堂，自己也收几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