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大会儿，中院的空地上就只剩下贾家几口人。
棒梗疼得已经没力气喊了，只能躺在地上小声哼哼。
秦淮茹看着儿子那条不自然扭曲的小腿，急得直掉眼泪。她转过头，盯住站在后头的贾张氏。
“妈，棒梗这腿断了，得赶紧送医院接骨！”秦淮茹伸出手，“您赶紧拿钱，去晚了就真接不上了！”
贾张氏一听要钱，下意识地捂紧了裤兜子，往后退了半步，扯着嗓子喊：“我哪还有钱！刚才那十块钱不是都给陈安了吗？那可是我的棺材本！”
秦淮茹平时对贾张氏唯唯诺诺，但这时候牵扯到儿子的腿，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一步跨上前，死死盯着贾张氏的那张胖脸。
“妈，您兜里到底还有多少钱，我心里有数！”秦淮茹咬着牙，压低声音，“那可是棒梗的腿！您也不想您大孙子以后是个瘸子，一辈子受人歧视，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连个媳妇都娶不上，让咱们贾家绝了后吧？”
这句话像一根刺，直直扎进了贾张氏的软肋里。
棒梗可是贾家的独苗！要是真成了个瘸腿的残废，她贾张氏以后指望谁去养老送终？
贾张氏脸上的肥肉哆嗦了两下，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她转过身，背对着秦淮茹，手伸进裤裆里侧的暗兜，咬着牙往外掏。
掏了半天，贾张氏转过身，手里捏着三张崭新的大黑十。
“拿去！”贾张氏把钱塞进秦淮茹手里，心疼得直抹眼泪，“一下掏三十块钱，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赶紧去治，可千万别落下残疾！”
贾张氏生怕钱拿少了，医院的大夫不给棒梗好好接骨头，这才狠下心多拿了点。
秦淮茹一把攥紧那三十块钱，转头冲着贾东旭喊：“东旭，别愣着了，快把棒梗抱起来去医院！”
贾东旭丢下手里的顶门棍，弯下腰，双手穿过棒梗的后背和腿弯，把人抱了起来。碰到断腿的瞬间，棒梗又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秦淮茹赶紧披了件外套，跟在旁边扶着棒梗的腿。一家三口急匆匆出了四合院大门，顺着胡同往区医院的方向赶去。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拉长了几人的影子。
夜风一吹，贾东旭那阵怒火慢慢退了下去，脑子也跟着清醒了几分。听着怀里棒梗一路的抽噎声，他心里也有些发紧，但嘴上依旧没有留情。
“闭嘴！别嚎了！”贾东旭大步走着，压低声音骂道。
棒梗把头埋在贾东旭的肩膀上，委屈地哭诉：“爸，你打得也太狠了……我的腿都断了，真疼啊。”
贾东旭冷笑一声，脚步不停：“我不打断你的腿，陈科长能放过咱们家！”
秦淮茹在旁边抹着眼泪，小声埋怨：“东旭，孩子都这样了，你跟他说这些干嘛。”
“就得跟他说清楚！省得他以后瞎惹祸，不知道天高地厚！”贾东旭偏过头，恶狠狠地教训棒梗，“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以后在院里，你要是再敢惹事，就绝对不是断腿这么简单了！”
贾东旭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你知道陈安是什么人吗？那是轧钢厂的总务科长，军区首长那是他的老丈人！连杨厂长那样的大官，都被他弄的调到外地去了！他想捏死咱们贾家，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你给我记住，没实力去碰陈安，那叫找死！那叫连累咱们全家一起去死！”贾东旭咬牙切齿地说道。
趴在贾东旭怀里的棒梗，听着亲爹这番近乎咆哮的训斥，慢慢停止了哭泣。
他咬着牙，忍着腿上的剧痛，把贾东旭的话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
没实力去碰陈安，就是找死。
棒梗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夜空，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前几天在学校里，老师在课堂上讲过的故事。
韩信受胯下之辱。
棒梗觉得，自己今天挨这顿打，断了这条腿，就是他棒梗的“胯下之辱”。
等他长大了，他一定要往上爬，要当大官，要挣大钱，要把陈安死死踩在脚下！到时候，他要把今天受的苦，十倍百倍地还给陈安，让陈安也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棒梗捏紧了小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东跨院内。
外面闹哄哄的动静彻底散去，院子里重归平静。陈安推开屋门，反手把门关上，插上门闩，走进了里屋。
屋子里暖烘烘的。蜂窝煤炉子上的铝水壶正冒着白色的热气，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李映雪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火钳子，正拨弄着炉子里的煤球。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事儿处理完了？”李映雪放下火钳子，站起身问。
陈安脱下身上那件笔挺的中山装外套，随手挂在门后的木衣架上，点了点头：“处理完了。”
李映雪走到桌边，提起冒着热气的水壶，往搪瓷脸盆里倒了半盆热水。水流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清晰。
她放下水壶，随口问了一句：“刚才外头闹得挺凶的，我隔着门怎么听见有小孩子的惨叫声？出什么大事了？”
陈安走过去，用手试了试水温，感觉刚刚好。
他挽起衬衫的袖口，把双手伸进热水里，慢条斯理地搓洗着。
“没什么大事。”陈安洗着手，头都没抬，语气轻描淡写，“棒梗偷鸡被查出来了，贾东旭当众把棒梗的腿打断了。”
李映雪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思议。
“把腿打断了？”李映雪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惊诧，“那可是他亲儿子啊！贾东旭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陈安站在脸盆架前，双手浸在热水里，慢条斯理地打着肥皂。
“真以为贾家那几个人都没脑子？”陈安搓着手背上的肥皂沫，语气平淡，“他们家今天晚上这出戏，就是专门唱给我听、打给我看的。”
李映雪放下火钳子，走到陈安身边，顺手递过一条干毛巾。
“打给你看的？”李映雪一脸疑惑，“棒梗偷了鸡，赔钱不就行了？犯得着把亲儿子的腿打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