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何雨柱娶媳妇，绝对不能亏待了街坊们。”何雨柱大声应着，转头给许大茂舀了一勺肉，“大茂，多吃点，明天伴郎可得靠你挡酒。”
全院人都在后院吃得满嘴流油。唯独中院贾家，冷锅冷灶，屋门紧闭。
贾张氏趴在窗户缝上，闻着顺风飘进来的肉香，三角眼往上翻着，嘴里骂骂咧咧。
“丧良心的何家！做那么多肉，也不知道给咱们家端一碗来。全院都吃，就落下咱们家，这是成心让我们贾家丢脸！”贾张氏往地上啐了一口。
躺在里屋床上的棒梗，腿上还绑着夹板。他闻着肉味，肚子咕咕叫，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白面馒头！你去给我端一碗来！”棒梗在床上蹬着好腿，把床板踹得直响。
坐在桌边抽闷烟的贾东旭，把烟头往地上狠狠一踩，转头瞪着贾张氏。
“你现在知道骂了？早上何大清挨家挨户打招呼让去帮忙，你非说不去。全院人都去出力了，就咱们家缩在屋里。”贾东旭指着窗外，“没干活，你还想吃人家的烩菜？你当何家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拿捏的何家？”
贾张氏一听儿子顶嘴，双手一拍大腿：“他何家算个什么档次？一个厨子，也配请我去帮忙？”
“对，你端着身份。”贾东旭冷笑一声，“所以咱们家现在就只能啃窝窝头，闻别人的肉香。”
棒梗还在里屋撕心裂肺地嚎：“我不吃窝窝头！我要吃何家的肉！”
贾东旭听得心烦意乱，猛地站起身，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就往里屋冲。他举起掸子想抽棒梗，可看着儿子那条缠着厚厚绷带的断腿，手举在半空，哆嗦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掸子狠狠摔在地上。
“嚎什么嚎！再嚎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贾东旭吼了一嗓子，掀开门帘走了出去，一个人蹲在屋檐下生闷气。
秦淮茹坐在炕沿边，双手捧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她看着桌上那盘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再听着外面院里的欢声笑语。
要是当年没听媒婆的忽悠嫁给贾东旭，而是跟了何雨柱，那现在享受这一切、被人羡慕的，不就是自己了吗？秦淮茹咬紧了牙。可惜，这世上没卖后悔药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九十五号院彻底沸腾了。
许大茂早早捯饬了一番，头发抹了发蜡梳得锃亮，穿着一身半新的藏青色中山装，推着自行车早早候在何雨柱屋门口。
“柱哥，今天我这伴郎精神不？”许大茂搓着手，满脸堆笑。
何雨柱穿着新买的黑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从屋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没抢我的风头。一会儿接亲的时候，给我机灵点。”
正说着，院门外走进来一行人。王世珍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褂子，身后跟着三个徒弟，手里提着大铁锅、菜刀和各色香料。
“师父！您老人家来得真早。”何雨柱赶紧迎上去。
“你小子大喜的日子，我能不早点来盯着吗。”王世珍把手背在身后，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陈安听到动静，从东跨院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军绿色将校呢大衣，身姿笔挺。
“师父，给您介绍一下。”何雨柱拉着陈安走到王世珍面前，压低声音，“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小舅，陈安。”
王世珍原本随意的神色收敛。他上下打量着陈安，眼神锐利得像是在挑剔一块上好的里脊肉。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却能有国宴级的火候把控？
“陈老弟，听柱子说，他这身手艺是你指点的？”王世珍拱了拱手，“不知老弟师承哪位名家？”
陈安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拆开递过去一根：“王师傅客气了。我没什么名家师承，就是在部队炊事班跟着老班长切了几年菜，瞎琢磨的。”
王世珍接过烟，没点，夹在手里。他盯着陈安的手指看，没有常年握刀的厚茧，但这虎口和指节的肌肉走势，绝不是外行。
“瞎琢磨可琢磨不出麦穗花刀的深浅。”王世珍话锋一转，直接抛出考题，“老弟，这清汤燕菜，吊汤的时候，火候怎么讲究？”
陈安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一滚开，二微开，三不开。鸡鸭猪肘砸碎，冷水下锅，水开撇沫。用红白肉蓉扫汤三次，见底如水，才算合格。”
王世珍手一抖，手里的中华烟差点掉在地上。这吊汤的口诀，只有几个真正的大师傅知道，连他身后的徒弟都没学全。
“受教了。”王世珍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客气，“陈老弟这手艺，在轧钢厂当总务科长，屈才了啊。等这阵忙完，一定得找个机会，咱们好好切磋切磋。”
“小安，王师傅，赶紧屋里请。”何大清端着茶壶走过来，适时打断了对话，“今天柱子结婚，后厨的事还得仰仗王师傅掌总，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王世珍点头笑了笑，今儿他可是长辈，自然不用亲自上阵。他背着手，溜溜达达直接进屋找地方喝茶安坐去了。他的大徒弟则一挥手，带着几个师弟直奔搭好的厨房棚子，熟练地生火备菜。
不一会儿，马华、刘岚和王长贵也推着自行车进了院。三人连声跟何雨柱道喜，随后麻利地系上围裙，钻进厨房棚子准备帮忙打下手。
王师傅的大徒弟正切着肉配菜，抬头打量了马华几人一眼，随口问道：“怎么着，你们几个，都是何雨柱的徒弟？”
“是啊，我们都是师父的徒弟。”马华赶紧点头应答。
大徒弟一听，乐了，放下手里的菜刀，挺了挺胸膛说道：“那算起来咱们可是一家人。我是柱子的大师兄，按咱们厨师行的辈分，你们几个得叫我一声师伯！”
马华几个也是机灵人，对视一眼，立刻脆生生地齐声喊道：“师伯好！”
这一声“师伯”把大徒弟喊得心里极为舒坦。他哈哈一笑，心情大好：“行，既然叫了这声师伯，不能让你们白叫。都凑近点儿，今天师伯高兴，顺手教你们两招切配和控火的绝活儿！”马华几人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赶紧聚精会神地围了上去。
日头升高，来吃席的宾客陆续到了。
三大爷阎埠贵在前院大门摆了张方桌，桌上放着红纸账本、毛笔和算盘。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清了清嗓子，准备大展身手。
门外开来一辆黑色的吉普车。车门推开，李怀德穿着一身呢子大衣走下来，身后跟着轧钢厂食堂的王主任。
李怀德走到收礼桌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阎埠贵：“轧钢厂李怀德，随礼。”
阎埠贵双手接过来，捏了捏厚度，打开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张大团结。
“李……李副厂长随礼二十元！”阎埠贵嗓门拔得老高，声音都在打颤。
院里正嗑瓜子的街坊们全安静了，倒吸一口冷气。二十块钱，这顶得上一个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了！这何家的面子也太大了。
食堂王主任也递上一个红包：“食堂老王，随礼五块！”
“好嘞！”阎埠贵提笔在红纸上端端正正记下两笔，心里直打鼓。这阵仗，自己原本打算随的五毛钱，现在根本拿不出手了。
陈安走上前，跟李怀德握了握手：“李哥，这大周末的还麻烦您跑一趟。”
“陈老弟这话见外了。”李怀德笑得春风满面，拍了拍陈安的手背，“柱子是咱们厂里的骨干，你更是咱们厂的中流砥柱。你们家的喜事，我就是再忙也得来沾沾喜气。”
两人寒暄着往里走，何大清赶紧把他们迎进堂屋的正席坐下。
眼看着到了九点半。
“吉时到！”何大清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柱子，接亲去！”
接亲的规矩多。1955年的四九城，讲究骑自行车接亲，新郎官带路，伴郎跟着，车头必须绑红绸子。
何雨柱应了一声，推着那辆陈安送的崭新飞鸽自行车走到前院。车把上绑着大红的绸布花，擦得一尘不染。
许大茂推着自己的旧自行车跟在后面，车把上也系着一条红布条。他兜里揣满了大白兔奶糖和红纸包的散钱，这是留着叫门用的。
“柱子，到了女方家，不管人家怎么拦门，你都得客客气气的，别犯倔脾气。”何大清不放心地叮嘱。
“爹，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何雨柱一偏腿跨上自行车。
陈安站在门口，帮他理了理胸前的大红花：“去吧，把你媳妇接回来。”
何雨柱咧嘴大笑，右脚用力一蹬脚踏板。飞鸽自行车平稳地滑出九十五号院的大门。
“得嘞！”许大茂大喊一声，跨上车紧紧跟上。
清脆的车铃声在南锣鼓巷的胡同里回荡，一路向着帽儿胡同的方向去了。街边的路人纷纷侧目，看着这气派的接亲队伍，指指点点沾着喜气。何雨柱迎着冷风，腰杆挺得笔直，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