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把系着大红绸子的飞鸽自行车停在帽儿胡同的大杂院门外。
许大茂推着旧车紧跟其后，脚下一踩车梯子，把车稳稳停靠在墙根边。
于家所在的这座大杂院，今天从里到外透着喜庆。院门两边贴着崭新的红底黑字对联，门框上挂着两盏红纸灯笼。
大杂院里的街坊四邻全挤在院子里，大妈、大爷、半大小子，黑压压的一片，把通往于家正房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于海棠穿着那件新买的红呢子大衣，扎着两根系了红头绳的麻花辫，双手掐腰，结结实实地挡在最前面的正当中。
“姐夫！咱们这儿的规矩，没点真诚意，今天这门你可进不去！”于海棠扯着嗓子大喊，下巴扬得老高。
旁边几个半大的小子跟着起哄，拍着巴掌叫唤。
“就是！新郎官不拔毛，别想接新娘子！”
何雨柱把胸前的大红花整理平整，转头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大茂，该你这伴郎上场了。”何雨柱大手一挥。
许大茂咧嘴一笑，把手伸进藏青色中山装的两个大口袋里。
“各位街坊，各位大妈大爷！新郎官来接亲，大伙儿跟着沾沾喜气！”许大茂扯开嗓门，双手用力往外一扬。
大把的大白兔奶糖和硬塑纸包的水果糖，像下冰雹一样落进人群里。
院里乱作一团，大人们推搡着往前挤，小孩们蹲在地上满地捡糖，笑闹声快把房顶掀翻了。
“哎哟！是大白兔奶糖！”张大妈抢到两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嚼得起劲，“老于家这姑爷真敞亮！”
“这糖精贵着呢，新郎官下血本了！”旁边的李大爷跟着搭腔。
许大茂没停手，又从贴身内兜掏出两包没开封的大前门香烟，撕开封口。他见着院里的老爷们就递过去一根。
男人们接过大前门，夹在耳朵上，连声说着吉祥话。
“老于家的女婿局气！”
“祝新郎官新娘子早生贵子！”
人群拿了好处，自发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唯独于海棠还站在原地，寸步不让。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摊在何雨柱面前。
“姐夫，糖是给街坊们甜嘴的。我这当小姨子的，好处在哪呢？”于海棠脆生生地讨要。
何雨柱早有防备。他手伸进裤兜，摸出一个红纸包好的小封套，直接拍在于海棠的掌心里。
“少不了你的！拿着买头绳去！赶紧带路！”何雨柱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于海棠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红纸包，厚实，里头包着两块钱。这在五五年，顶得上普通人家小半个月的菜钱了。
她欢天喜地地把红包揣进兜里，侧过身子，让开大门。
“姐夫，里边请！”
何雨柱推着飞鸽自行车，大步跨进门槛。
穿过前院，走到于家正房门外。
屋门大敞着。
于父穿了一身有些年头的蓝布中山装，领口熨得平整，坐在八仙桌左边的靠椅上。于母穿了一件崭新的碎花罩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右边。
两位老人看着走进门的何雨柱，笑得合不拢嘴。
里屋的青布门帘被人从里面挑开。
于莉从屋里走出来。
何雨柱两脚钉在青砖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过去，连呼吸都停了。
于莉今天穿着那件百货大楼买来的红呢子大衣，里面衬着挺括的的确良衬衫，脚下踩着厚底黑皮鞋。
最扎眼的，是她抬起手腕理头发时，露出的那块发亮的上海牌女式手表。
她的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两朵红艳艳的绢花，脸颊上擦了一点胭脂，透着健康的红润。
这身打扮，在这大杂院里，比电影里的画报女郎还要排场。
“傻站着干嘛，还不叫人！”许大茂从后头跟上来，用手肘戳了戳何雨柱的后腰。
何雨柱回过神，大步上前，走到八仙桌前，双手抱拳。
“爸！妈！我来接莉莉了！”何雨柱嗓门极大，这声爸妈叫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含糊。
于父连连点头，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好，好。”于父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个年代的四九城，提倡新事新办，结婚不兴旧社会磕头跪拜那一套。
于母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条案前，端起两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倒满热茶。
何雨柱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一个茶缸，恭敬地递到于父面前。
“爸，您喝茶。”
于莉走过来，接过另一个茶缸，递给于母。
“妈，您喝茶。”
于父接过茶缸，吹了吹浮末，喝了一大口，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着何雨柱。
“柱子，今天莉莉就正式交给你了。”于父语重心长地交代，“你们俩结了婚，就是大人了。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在轧钢厂里好好干工作，孝敬长辈，团结邻里。”
何雨柱挺直腰板，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爸，您老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何雨柱要是敢让莉莉受半点委屈，都不用您动手，我小舅就能直接削我！”何雨柱大声保证道，“以后啊，我不光在食堂好好干，回到家也全听莉莉的。家里的钱一分不少全交她手里，她指东我绝不往西！”
窗外扒着看热闹的街坊们听见这话，全笑出声来。
“老于，你这姑爷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工资全上交，这可是好男人！”张大妈在外面大声搭腔。
“那可不，你看看人家小伙子那身板，那做派，莉莉算是掉进福窝窝里了。”另一个大妈附和着。
于父听着街坊们的夸赞，脸上有光，满意地点头。
茶喝完。
这最核心的礼数，就算是走完了。
于母转过身，抬手抹了把眼角，走到里屋。
她拿出两个印着大红牡丹和喜字的搪瓷脸盆，盆里装着两条崭新的白毛巾、两个画着鸳鸯戏水的暖水瓶，外加两床大红绸面的新棉被。
这是于家给闺女备下的嫁妆。
这年头，普通人家能凑齐这些物件，已经是极体面了。
许大茂手脚麻利，赶紧上前一步。
“婶子，交给我吧，我是今天伴郎，专干这个的。”许大茂接过搪瓷盆和暖水瓶。
他走到院子里，找了几根麻绳，把嫁妆稳稳当当地绑在自己那辆旧自行车的后座和车把上。
“时辰差不多了，新郎官接新娘子上车咯！”许大茂扯着嗓子吆喝。
何雨柱牵起于莉的手，走出屋门。
于莉回头看了看父母，眼眶发红。
何雨柱用力握紧她的手。
“没事，咱两家离得近，骑车十几分钟的事。以后想回来，方便的很。”何雨柱凑近小声哄着。
于莉被他这话逗乐了，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何雨柱推过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一偏腿跨上车座，单脚撑着地。
于莉侧过身子，稳稳坐在后座上。
“媳妇，坐稳了！”何雨柱右脚用力踩下脚踏板。
自行车平稳起步，车轱辘压过青砖地面。
许大茂推着满载嫁妆的旧车，紧紧跟在后面。
于父、于母，还有提着一个大网兜的于海棠，也一起跟在车后，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出大杂院，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
外头冷风吹着。
胡同里的路人看到这接亲的队伍，全都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看热闹。
“大伙儿快看！飞鸽牌自行车接亲！”
“新娘子穿的是新的红呢子大衣，还有皮鞋呢！”
“哎哟，你们看新娘子手腕上，那是不是上海牌手表？”
“这男方是什么大户人家？送彩礼买手表买新车，这在咱们这片可是头一遭！”
路人的闲话顺着风飘进何雨柱的耳朵里。
何雨柱听着这些话，腰杆拔得笔直，两条腿蹬得飞快，车链子发出轻快的声响。
他侧过头，大声问后座的人：“媳妇，今天风有些大，冷不冷？”
于莉双手环抱住何雨柱的腰，把脸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
“不冷，热乎着呢。”于莉脆生生地回话，收紧了手臂。
伴随着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送亲的队伍穿过两条大街，转进了南锣鼓巷。
九十五号院门外。
大门两侧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四邻。
三大爷阎埠贵站在大门正中央，手里提着一长串鞭炮。
阎解成拿着一根烧得发红的香头，站在旁边候着。
看到胡同口拐进来的飞鸽自行车，阎埠贵眼睛一亮，大喊一声。
“新娘子到了！解成，点炮！”
阎解成赶紧把香头凑上去，点燃引线，随手把鞭炮扔到胡同中间的空地上。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整条胡同，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火药味伴随着喜气在空气中散开。
何雨柱在鞭炮声中捏住手刹，单脚撑地，把车停在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外。
他先跳下车，伸手扶着于莉下了后座。
院里的人听到动静，全迎了出来。
何大清穿了件崭新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最前面，笑得满脸褶子，露出一口黄牙。
王世珍背着双手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这徒弟接回了漂亮媳妇，满意地连连点头。
陈安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人群后头，看着大门外的动静。
鞭炮声停歇。
“莉莉，跨火盆，过门槛！”何大清指着大门口放置的一个炭火盆，高声喊道。
何雨柱牵着于莉的手，两人并肩走到大门口。
于莉抬起穿着黑皮鞋的脚，轻巧地跨过炭火盆，迈过九十五号院高高的木门槛。
于父、于母和于海棠跟在后面，也满脸笑容地走进了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