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看着瘫倒的许大茂，笑着摇了摇头。
此时的许大茂四仰八叉地躺在青砖地上，领口全敞着，上面沾满了酒渍和菜汤。他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空酒瓶，嘴里含混不清地打着呼噜，呼出的酒气隔着三步远都能熏人一个跟头。
马华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看着地上的许大茂直咂嘴：“陈科长，许放映今天可是真拼了命了。我看他一个人起码对付了二斤散白酒。”
陈安走上前，用脚尖碰了碰许大茂的鞋底，见他毫无反应，整个人像摊烂泥。
“喝得太多了，这大冷天的躺在地上，别真弄出酒精中毒来。”陈安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帮厨，“马华，长贵，你们俩搭把手，把大茂架回后院他自己屋里去。让他平躺着。”
马华和王长贵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一人架住许大茂的一条胳膊，费力地把他从地上拖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后院走去。
陈安转身，大步跨进院子当中搭起的临时厨房棚子。
脑海深处，清脆的女声准时响起。小医仙的医理常识占据主导：“酒气入肝胃，最伤气血。需用生姜驱寒散酒，老陈醋收敛，配以白萝卜清热解毒。三者合一，方能药到病除。”
陈安走到案板前，手腕微微下沉。厨圣的肌肉记忆接管双手。
他随手从菜筐里抓起半截白萝卜，右手抄起一把厚背菜刀。菜刀在木案板上敲击出极具节奏的笃笃声。刀刃上下翻飞，细如发丝、粗细完全一致的萝卜丝迅速堆成一座小山。刀面一拍，两块老姜碎裂成泥。
铁锅烧热，倒水入锅。大红袍花椒、姜末、萝卜丝依次下入。大火催开，陈安抓起旁边的醋瓶，往锅里倒了小半碗山西老陈醋。
滚烫的开水翻腾，浓烈的酸辣味冲散了厨房里的油腻气。
陈安拿长柄铁勺撇去浮沫，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三分钟一到，他抄起一个粗瓷大碗，舀了满满一碗浓汤。
“刘岚。”陈安端着碗走出棚子，叫住正在收拾桌子的刘岚，“把这碗醒酒汤端到后院许家去。捏着他的鼻子往下灌，一滴都别剩。”
刘岚把抹布往围裙上一擦，双手接过烫手的瓷碗，一路小跑去了后院。
许家屋里，许大茂瘫在炕上，眉头拧成个死疙瘩，嘴里直哼哼。
刘岚把碗搁在桌上，上前一把揪住许大茂的衣领，硬生生把人拽得半坐起来。她左手捏住许大茂的鼻子，右手端起瓷碗，碗沿对准嘴巴就往下倒。
热辣的酸汤顺着食道滚进胃里。
许大茂双手乱抓，剧烈咳嗽起来。胃里的姜辣味直冲天灵盖，硬生生把那股翻江倒海的酒气给压了下去。他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满屋子都是酸腐味。
额头冒出一层黄豆大的汗珠。
他睁开眼，屋顶不转了，原本像灌了铅的双腿也有了知觉。脑子里的混沌褪去大半，视线重新聚焦。
“我的亲娘哎，你给我喂的是啥？”许大茂揉着太阳穴，从炕上坐直身子。
“陈科长亲自下厨给你熬的醒酒汤。”刘岚端着空碗，白了他一眼，“效果杠杠的吧？醒了就赶紧起来，外面还一堆活儿呢。”
十分钟后。
许大茂拿冷水洗了把脸，趿拉着布鞋重新走回中院。
他双手叉腰，环顾四周。刚才围着他敬酒的刘光天、阎解成、刘光福那帮人，全都没了人影，只剩下几个空酒瓶倒在桌子底下。
“人呢？”许大茂扯着破锣嗓子喊，满脸张狂，“刚才不都挺能喝的吗？谁还敢来？我许大茂千杯不醉！这群软脚虾，全趴下了吧！”
陈安坐在主桌旁，手里端着茶缸，看着许大茂这副做派，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候的许大茂，看着那些曾经的对手一个都不在了，颇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得意劲儿。
“行了，大茂，别搁那吹牛了。”陈安指着旁边的一条空板凳，“今天你挡酒立了大功，赶紧找个地方坐下。喝了那么多酒，胃里全是空的，吃点饭垫垫肚子，别真把身体折腾坏了。”
许大茂咧嘴一笑，走到最近的桌前准备坐下。
他低头一看。桌上的盘子刮得比脸还干净，别说肉了，连个葱花都没剩下。
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眼珠子一转。许大茂转身抓起桌上的空海碗，大步流星扎进后厨棚子。
大师兄正带着徒弟收拾剩菜。许大茂也不客气，直接拿过大铁勺。
两勺大烩菜连着粉条铺在碗底，挑了四五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盖上。他又抓起两个凉透的白面馒头，掰成大块扔进碗里，最后舀了一大勺浓稠的肉汤，当头浇下。
许大茂端着这座“小山”，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当中的条凳上，甩开腮帮子往嘴里扒拉。
馒头吸饱了肉汤，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他吃得呼哧带喘，连头都不抬。
前院二大妈看得直咽口水，拿胳膊肘捅了捅刘海中：“老刘，你看看大茂这吃相，这一碗全是大荤，比咱们刚才吃得都好。”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撇着嘴回话：“你少眼红。今天没大茂拼命挡酒，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柱子了。人家这是给何家立了功的，吃点好的怎么了。”
邻居们虽然羡慕坏了，但也都没人说什么，毕竟许大茂今天的表现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这话落进坐在门槛上的于海棠和何雨水耳朵里。
于海棠眼睛发亮，扯了扯何雨水的袖子：“雨水，刚才光顾着说话，我都没吃饱。大茂哥那碗看着真香。”
何雨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跟我上厨房去。这是咱自己家，你想吃什么随便盛！”
两个小丫头一人拿了个空碗，跑进厨房转悠了一圈。出来时，碗里堆满了炸虾仁、溜肉段，上面还浇了一勺酸甜汁。两人挤在台阶上，头挨着头吃得津津有味。
天色暗透了。吃席的宾客陆陆续续往外走。
何雨柱和于莉并肩站在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外，挨个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