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停下话头。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点燃两根，插在坟头前方的泥土里。
“萍儿。”何大清盯着土包，“我找了个老伴，叫王秀兰。以前是易中海的媳妇，受了不少苦。以后她陪我过日子。你在底下安心，别挂念我。”
说完，何大清把剩下的半瓶酒全洒在地上。
陈安带着李映雪，在父母的坟前跪下。
“爹，娘。”陈安点燃三炷香，插在土里，“不孝子陈安回来看你们了。当年走散，没能在你们跟前尽孝。现在日子安稳了。”
陈安拉过李映雪。
“这是我媳妇，李映雪。”陈安看着土包，“我们在四合院安了家。”
李映雪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三个头：“爸，妈，我跟陈安来看你们了。你们在底下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烧完纸，香烛燃尽。
陈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他看着这连块碑都没有的孤坟。
“姐夫。”陈安望着那三座连石碑都没有的荒坟，沉默了半晌才转头看向何大清。
“怎么了小安？”何大清站起身。
“回头我拿钱，找几个匠人，买些青砖石料，把坟好好修一修。”陈安轻叹了口气，“砌上青砖，立几块好碑。孤零零的……总不能连个认路的名讳都没有。”
何大清抹了把脸上的纸灰，连连摇头。
“修坟行。但这钱不能全让你出。”何大清态度坚决，“我出大头！你姐是我媳妇，你爸妈也是我的岳丈岳母。这事必须得算我一半！”
何雨柱在旁边插话：“爸，小舅，这事我也得出钱。我是儿子，没让我干看着的道理。”
陈安看着两人，没有推辞。
“行。咱们平摊。”陈安点头，“找工匠买料这块我不熟，拜托姐夫你去联系，需要多少钱，咱们算好账。”
“交给我。明儿我就去打听石碑的价格。”何大清满口答应。
上完坟，众人收拾好竹篮和铁锹，沿着原路返回。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长。
公交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车厢里全是人，汽油味混合着旱烟味。
何家人坐在最后一排，谁也没说话。
何大清靠着车窗，看着外头倒退的树影发呆。
何雨柱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大拇指不停地摩挲着指关节。
陈安握着李映雪的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公交车在路口停下。
天色擦黑。
一行人踩着石板路，顺着南锣鼓巷往里走。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走到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外。
三大爷阎埠贵破天荒没在前院守门。
刚迈进中院的月亮门。
“哎哟——我的肚子！”
贾家屋里猛地传出一声痛苦的惊呼。这声音带着倒抽冷气的颤音，透着一股子五脏六腑被狠狠绞住的痉挛劲儿，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何雨柱脚下一停，手里的空网兜差点掉地上。他转头看向贾家那扇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疼死我了……妈！东旭！”
秦淮茹带着哭腔的哀嚎断断续续传出来，伴随着拍打床板的闷响。
贾家屋门被一把拽开。
贾张氏那肥胖的身子挤在门口，扯着破锣嗓子朝外头嚷嚷：“破水了！破水了！淮茹要生了！”
她慌乱地拍着大腿，转头冲屋里吼：“东旭！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胡同口把李稳婆请来啊！再晚就生炕上了！”
“我这就去！这就去！”
贾东旭手忙脚乱地从屋里蹿出来。他连棉袄扣子都没扣齐，趿拉着一双旧布鞋，急急忙忙地往外冲。
他刚冲下台阶，迎面就撞上了站在院当中的何家一行人。
贾东旭脚步硬生生刹住。他抬头扫了一眼何大清、何雨柱，最后视线落在了陈安身上。
他缩了缩脖子，一句话没敢说。身子贴着墙根，低着脑袋，慌慌张张地绕开何家人，逃命似的朝前院跑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陈安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算算日子，这胎生下来的就是小当了。是个丫头片子。贾家这回指望生孙子的美梦，算是彻底泡汤了。不过这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走吧，回屋。”陈安转过头，招呼大伙，“在外头跑了一天，赶紧回去烧水洗洗歇着。”
“就是，他们家生孩子，咱跟着瞎凑什么热闹。”何雨柱撇撇嘴，推着自行车往正房走。
何大清打了个哈欠，拍了拍王秀兰的肩膀：“走，回后院。”
一家人各回各屋，关门闭户。任凭贾家闹翻了天，何家也没一个人出去搭把手。
夜深了。
四合院里别的动静全没了，只剩下中院贾家那头传来的动静。秦淮茹的痛呼声断断续续，折腾了大半宿。
贾家屋里，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烧着开水。李稳婆挽着袖子，满头大汗地在炕前忙活。
“用力！看见头了！再使把劲！”李稳婆大声催促。
秦淮茹双手死死抓着被角，头发全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脸颊上。她咬着下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
“哇——”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啼哭，孩子终于落了地。李稳婆麻利地剪断脐带，拿温水清洗了孩子，用块破布包好。
“生了生了！”李稳婆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贾张氏和贾东旭，“母女平安。”
贾张氏正踮着脚尖往炕上瞅，满脸的期待。一听这话，脸上的肥肉一哆嗦。
“母女？”贾张氏三角眼一瞪，一把扒开李稳婆，凑到跟前掀开破布看了一眼。
看清是个女娃后，贾张氏那张脸拉得老长，张嘴就骂：“赔钱货！大半夜折腾死人，还以为是个大胖小子，结果是个没用的丫头片子！”
炕上的秦淮茹虚弱地睁开眼，听见这话，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贾张氏转过身，一屁股坐在条凳上，双手一拍大腿：“我们老贾家造了什么孽啊！生这么个丫头片子，以后还得白搭多少口粮！”
李稳婆洗干净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袄穿上。
“老嫂子，话不能这么说。丫头小子都是你们贾家的骨肉。”李稳婆把扣子扣好，伸出右手，“人我给接生平稳了。说好的，接生费两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