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和陈安这是在给他唱双簧呢。表面上给你安排好办公室、泡上好茶，把你高高供起；实际上陈安借口进山不来开会，用一车野猪肉收买人心，李怀德在一旁看笑话。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厂长，咱们后勤处这位陈处长，是员干将啊。”张建国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茶，“大雪封山的，能弄来这么一车野猪，本事通天。”
“张老弟过奖了，陈安这也是为了工人们能够吃好，受了不少累。”李怀德顺杆往上爬。
“是啊，出发点是好的。”张建国抿了一口香茶，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不过李厂长，我是从部里刚调下来的，有些政策面的风声，我得多句嘴。眼下上面对物资统购统销抓得严，严打投机倒把。陈处长弄来这么多肉，来路经得起查吧？”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张建国放下茶缸，目光直视李怀德，语气诚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陈处长一片好心，可别在程序上犯了错误，被有心人扣上一顶破坏统购统销的帽子。到时候，不仅他要担责任，咱们整个厂委班子，包括李厂长您，恐怕都要跟着吃挂落啊。”
李怀德干笑两声：“张副厂长想得周到，老弟放心，后勤上的账，明明白白。”
“明白就好。要是手续不全，最好赶紧补上，这也算是我这个新上任的副厂长，给后勤同志提的一个小建议。”
张建国靠在沙发背上，再次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极品的茉莉花茶唇齿留香，他心里却冷笑一声。
一间好办公室，一杯好茶，外加一车野猪肉就想给我下马威？
陈安是吧，这笔账我不急着算。咱们在这个轧钢厂里，来日方长。
……
同一时间，大青沟后山，废弃防空洞。
洞外狂风呼啸，大片雪花顺着通风口灌进洞里，落在地上化成冰水。防空洞深处，火堆烧得正旺，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陈安靠在冷硬的石壁上，大前门香烟抽了一半。他微微偏过头，耳朵贴着石壁。
风雪声中，夹杂着一阵异样的动静。
那不是野兽踩断枯枝的声音。这声音很沉，整齐划一，那是制式军靴踩在厚重积雪上发出的闷响。而且速度极快，直奔防空洞而来。
陈安果断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他左手顺势拔出腰间的五六式军刺，右手端起半自动步枪。大拇指贴着枪身，“咔哒”一声拨开保险。枪托抵住肩窝，枪口稳稳对准洞口黑漆漆的通道。
“谁！”陈安压低声音，这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不容靠近的杀气。
洞外的杂乱脚步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安静后，通风口处灌进来一个粗粝的大嗓门。
“小安子，瞎嚷嚷什么！是老子我！”
听到这熟悉的骂娘声，陈安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他大拇指一推，关上步枪保险，把枪背回肩上。
“团长？是你啊！外头风雪大，赶紧带兄弟们进来！这洞里面很安全。”陈安冲着洞口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跨进防空洞。他穿着一件沾满雪沫子的军大衣，腰里别着配枪，身后紧紧跟着段鹏和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团战士。
陈安见状，双腿并拢，站得笔直，干脆利落地敬了个军礼：“团长好！”
“你小子行啊！”李云龙走到陈安跟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陈安的肩膀上，震得军大衣上的雪花直往下掉，“老子在军区大院喝着粥，你倒好，一声不响给老子捅出这么大个马蜂窝！”
李云龙正要接着往下说，目光突然一顿。他一眼瞥见陈安还没放下的胳膊上，军大衣袖子赫然裂开了一道长口子，上面用粗线歪歪扭扭地缝补了几针，针脚粗糙得像条大蜈蚣。
李云龙眉头一皱，一把拽过陈安的胳膊，盯着那处破口问道：“怎么着？这口子是让鬼子划的？”
陈安顺势放下手臂，嘿嘿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轻松：“报告团长，不是鬼子，是昨天打老虎的时候给弄的。”
说罢，陈安转身指着角落里那六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团长，您要的人都在这儿了。六个活的。”
李云龙顺着陈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六个人穿着破烂不堪的日军军服，一个个饿得脱了相，像几只死狗一样缩在石壁角落里打着哆嗦。
山本抬起头，看了李云龙一眼，嘴里叽里呱啦骂了一句关西方言。
李云龙眼珠子一瞪，大步走到山本面前。
“他娘的，在中国的地界上，你个狗日的还敢跟老子呲牙！”
李云龙根本不废话，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右脚，对准山本的胸口就是一记猛踹。
“砰！”沉闷的撞击声在防空洞里回荡。
山本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两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剩下的五个鬼子吓得把头埋进裤裆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段鹏！”李云龙转身大喝。
“到！”段鹏跨前一步，身板笔直。
“把这几个畜生给老子拖出去，严加看管！跑了一个，老子拿你是问！”
“是！”
段鹏一挥手，几个警卫团的战士如狼似虎地冲上去。一人拽着一个鬼子的后衣领，像拖麻袋一样，直接把这六个残兵拖出了防空洞。
鬼子被带走，防空洞深处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李云龙搓了搓冻僵的双手，目光越过火堆，死死盯着防空洞最深处那块盖着防水油布的角落。
“小安子，你们厂的那个保卫科科长在军区跟我汇报，说你在这山沟沟里弄到了不少好东西？”李云龙走到油布跟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陈安走上前，站在油布另一侧。
“首长，您自己看吧。”
陈安双手抓住油布的边缘，腰部发力，用力往后一扯。
满是灰尘的油布滑落。
十六个刷着绿漆的日军军用铁皮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石台上。铁皮箱的边缘长满了铁锈，但箱体依然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