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途中炊事班缺人，连粗粮都做不熟，厨圣接管身体，抡起大铁锅炒菜做饭，解决全连的肚子问题。
缴获的武器装备损坏打不响，匠神接管身体，找来工具敲敲打打，修好报废的枪械。
碰到连队需要向上级汇报战况的文书工作，书灵接管身体，拿着半截铅笔，把一堆烂账处理得井井有条。
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人格不断切换，守护着这具身体度过每一次难关。
原来这一切都解释通了。
原来他以为的外挂就是他自己，他自己本来就有这么多本事。
陈安睁开眼睛。
他了解完脑海里的记忆，站起身。他整理好衣领，站在练武场正中间，面朝刚才五个人格消散的方向，双膝弯曲，跪在青砖上。
他弯下腰，脑门重重磕在砖面上。一连磕了三个头。
感谢他们这二十多年来对这副身躯的守候，感谢他们在空间里教导自己，反哺给他一个完整的灵魂。虽然他们是自己的一部分，但陈安还是很感激。
陈安站起身，拍打掉裤腿上的灰土。
记忆完整了，但同时他的心里也有了一个疑问。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既然自己是胎穿，一直在经历着这一切，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军区总院病床上醒来的时候，会觉得那是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当时那种错觉是怎么产生的？
陈安心里装着这个疑问，视线越过练武场。一种冥冥中的指引牵扯着他。他迈开腿，循着这份指引，慢慢走向四合院的大门。
这扇大门坐落在空间的边缘。两扇厚重的红漆木门紧紧闭合，粗壮的木门栓死死架在门后的横槽里，以前陈安试着开过很多次，这门就是打不开。
陈安走到大门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栓上。
现在，他有一种感觉。他能打开那扇门了。
陈安卸下门栓，双手抓住厚重的铁门鼻儿，向后退了半步，用力往里一拉。
红漆木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向着院内两侧敞开。门槛外头竟然是一条平整的柏油马路。
红绿灯在路口交替闪烁。陈安跨过门槛，双脚踩在斑马线上。
他转过头，身后的四合院依然安稳地矗立在原地。那扇大敞的红漆木门仿佛一道跨越时空的界碑，与这条现代化的街道显得格格不入。紧挨着四合院外侧院墙的，是一排沿街商铺。
最左边那家，是名为“老刘记”的早餐店。
蒸笼叠了半人高，白色的热气往上翻滚。包子的肉香味飘进鼻腔。
陈安沿着马路往前走。
路过家属院的铁门，路过红黄相间的幼儿园滑梯，路过中学的塑胶操场。
再往前，是他经常光顾的那家大型连锁超市。
玻璃推拉门敞开着，冷气扑面而来。货架一眼望不到头。左边是生鲜区，冷柜里整齐摆放着包装好的黑猪肉、排骨、牛肉卷。右边是粮油区，一袋袋五十斤装的东北大米、白面堆成小山。
陈安走过去，手指划过塑料包装袋。
触感真实。
再往里走，是电器区。一排排崭新的液晶电视、双开门冰箱、全自动洗衣机摆放整齐。
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也是他穿越前，从小长到大，生活了三十多年的世界。
陈安退回街道，停下脚步，站在十字路口中央。
安静。
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热气，路口的红绿灯照常运转。
街上没有车。
店里没有老板，路边没有行人。
整座城市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陈安双手抱住脑袋，双膝一弯，直接跪在柏油马路上。
他低着头，盯着地面上的白色交通标线。
全是假的。
什么穿越，难道全都是自己的一场梦？
是自己在弥留之际，脑子里产生的幻觉？
“是的，宿主。这一切，都是为了治愈你的灵魂。”
一道声音凭空在脑海里响起。
没有感情，透着无法掩饰的虚弱与疲惫。
陈安双手撑在地上，仰起头。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街道上依然空无一人。
“你是谁？”陈安开口，声音沙哑。
“我是你的系统。”那个虚弱的声音继续传来，“三十年来，为了温养你残破的灵魂，已经消耗了我绝大部分的能量。”
陈安听懂了对方话里的疲惫。
这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更像是一个耗尽力气的老伙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安站起身，拍掉手掌上的灰尘。
“你的本源灵魂曾受损严重。”系统缓缓解释道，“治愈灵魂最好的良药，并非什么天材地宝，而是让你回到最熟悉、最安全的环境中。对于穿越过来的你来说，原世界的生活轨迹，就是最好的疗伤圣药。”
系统停顿了片刻，声音低沉了下去。
“所以你才会多出这段记忆。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主灵魂就一直在这个复刻的世界里温养。”
“那五个人格在你体内的四合院里练了十一年，然后才轮流掌控着你的身体，让你的身体变成正常人。”
“而你真正的灵魂，则在这个被妥帖保护的世界里过着平静的生活，一点点修补着裂痕。”
这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自己能在枪林弹雨里活下来，为什么五个人格能在空间里不知疲倦地教导自己。
背后一直有一个无形的抽水机，在拼命榨干自己保全他。
陈安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看着远处冒着热气的蒸笼。
三十年的温养。
消耗自身能量的守护。
陈安站直身子，冲着空无一物的半空，弯下腰鞠了一躬。
“谢谢。”陈安说得很认真。
半空中没有回音。
等了好一会儿，系统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才重新传来。
“我是你的系统，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安直起腰，看着超市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现在我的灵魂完整了，那五个人格也融合了。”陈安问道，“之后怎么做？绑定？”
“绑定不了了。”系统回答。
陈安蹙起眉头。
“我的能量已经所剩不多了。”系统的声音里没有遗憾，只有平静，“现在就算强行绑定，我也提供不了任何辅助功能。留下来也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