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閻老三跟家里賭氣跑出來好幾個鐘頭，零下十幾度，人還在外頭。”陳安語速極快，“把周圍幾個院的兄弟全叫起來，分片搜。”
“明白！”段鵬二話沒說，從脖子上扯出黃銅哨子，鼓起腮幫子猛吹了三聲短促尖銳的哨音。
刺耳的哨聲撕破了寂靜的夜空。
不到兩分鐘，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踩著積雪由遠及近。
王有勝第一個提著手電筒狂奔過來，腳上的黑皮鞋踩在雪里嘎吱響，身後跟著七八個身板筆挺的保衛處干事。
“報告處長！陳廠長！”王有勝收住腳跟，立正低呼，“全員到位，請指示！”
“閻家老三跑丟了，半大孩子，穿著撕破的單棉襖。”陳安掃了一眼眾人，干脆利落地分派，“段鵬，你帶四個人查交道口公廁、避風門洞和廢品收購站；有勝，你領人排查大街上的熱力井蓋和窩風柴棚，手電照仔細點！”
“是！”段鵬與王有勝齊聲應下。
閻解成站在一旁，看著這陣仗，腿肚子直打顫，眼眶通紅。
陳安轉頭盯著閻解成︰“別發愣，老三平時最喜歡藏在哪兒？想清楚了再說！”
閻解成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結結巴巴道︰“平……平時受了委屈，他就喜歡往紅星小學後頭那座廢棄破廟里鑽！那兒平時沒人去！”
何雨柱一瞪眼，拍了下手里的門杠︰“嘿！那破廟四面透風，大冬天的鑽進去不是找死嗎？”
許大茂也縮著脖子嚷嚷︰“可不是嘛！那地方連扇整門都沒有，比大街上暖和不到哪兒去！”
“段鵬、大茂，你們按原計劃搜街，防止人走岔了。”陳安當機立斷，收攏大衣領口，“柱子、解成，跟我去破廟！”
“得 ！”段鵬一揮手，帶著保衛處的弟兄們立刻散入胡同各處。
陳安擰亮強光手電，雪白的光束撕裂風雪，大步流星直奔紅星小學後巷。何雨柱和閻解成小跑著緊緊跟在後頭。
穿過學校外牆狹窄的夾道，一座塌了半邊山牆的荒廢小廟映入眼簾。
北風穿堂而過，殘破的門板在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
“解曠！閻解曠！”閻解成扒著門框，扯著嗓子大喊。
廟里除了呼嘯的穿堂風，沒有任何回應。
“柱子，照神台底下！”陳安邁步跨過爛門檻，光束在積滿灰塵與落雪的殿內掃過。
神台後的泥塑佛像早已坍塌，殘磚斷瓦堆在角落，下面鋪著一層發霉的爛稻草。
手電光柱定格在稻草堆深處，一團小小的黑影蜷縮在磚縫之間。
“在這兒！”何雨柱眼尖，提著門杠快步沖了上去。
閻解成撲通一聲跪在爛稻草旁，伸手扒開亂草，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老三！老三你醒醒！”
閻解曠整個人像個蝦米一樣死死縮成一團，小臉凍得青紫發黑，嘴唇烏青，兩排牙齒咬得死緊，身上那件撕破的棉襖露著凍硬的髒棉花，眉毛上全結了厚厚的白霜。
閻解成慌了神，伸手就去硬掰弟弟凍僵的手臂︰“解曠！你別嚇哥啊！”
“住手！別硬掰！”陳安低喝一聲，扣住閻解成的肩膀將他拽開，“肢體凍透了脆得很，硬掰容易折了筋骨！”
陳安蹲下身，兩指搭在閻解曠冰涼的頸動脈上。
幾秒後，陳安神色微松︰“脈搏極微弱，但人還有氣。”
“陳叔！求您救救他！”閻解成帶著哭腔哀求，“他要是沒了，我怎麼跟家里交代啊！”
陳安沒工夫听他嚎喪，麻利地解開身上的軍大衣，迎風一抖，將凍得硬邦邦的閻解曠嚴嚴實實裹在厚實暖和的棉大衣里。他單臂發力，穩穩將孩子打橫抱起。
何雨柱把頂門杠往胳肢窩下一夾，伸手去摸閻解曠的腦門，倒吸一口涼氣︰“好家伙，冰坨子一樣！小舅，咱趕緊回屋生火爐子給他烤烤吧？”
“胡鬧！凍透的人絕對不能立刻烤火，血管暴裂人就廢了！”陳安邁開大步沖出破廟，迎著風雪沉聲吩咐，“柱子，你腳程快，先跑回前院！讓閻埠貴和三大媽立刻燒兩大盆溫涼水備著，再去拿粗麻布毛巾！”
“好！我這就回去！”何雨柱應了一聲，撒開大步在雪地里飛奔而去。
陳安抱著閻解曠快步往南鑼鼓巷走，目光如刀掃過身旁踉蹌的閻解成︰“跟緊了！回去用冷水把手腳一點點搓熱，搓紅了血脈通了，人才能救回來！”
“哎！哎！全听陳叔的！”閻解成抹了一把凍在臉上的眼淚鼻涕，咬著牙緊緊跟在陳安身後，一頭扎進茫茫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