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顶着迎面扑来的白毛风，两步并作一步冲进四合院大门。
直奔前院阎家正房。
“砰砰砰！”
厚重的大巴掌重重拍在门板上，震得窗户纸直掉灰。
“三大爷！开门！阎老抠，赶紧起来开门！”何雨柱扯开嗓门，声音压过了风雪，“你家老三找着了！人冻僵了！我小舅让我先回来，让你赶紧烧两盆温凉水备着！差点出人命了！”
屋里一片死寂。没有灯光，没有脚步声，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何雨柱咬着牙，扬起手又哐哐狠拍了三下。
“听见没有！赶紧出来烧水！晚了你儿子就没命了！”
门板被拍得哐哐响，屋里却始终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阎家正房的床上，阎埠贵用被子死死捂着脑袋，身子缩在最里面。三大妈听见外头的砸门声，急得要下地，被阎埠贵一把拽住胳膊。
“你别动！”阎埠贵压低嗓音，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三大妈急得直拍大腿：“老头子，柱子说老三冻僵了，出人命了！咱得赶紧生炉子烧水啊！”
“烧什么水？炉子早就封了，这会儿重新生火得搭进去多少柴火和煤球？”阎埠贵死死盯着黑漆漆的窗户纸，“那小兔崽子就是装的！联合着傻柱跑咱们家门口演苦肉计！我不开门，他冻一会儿自个儿就回去了！”
门外。
何雨柱等了半分钟，门缝里连一丝热乎气都没漏出来。
他凑到窗户根底下听了听，里头静得能听见耗子挠墙。
“真他娘的绝了！”何雨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人都快冻死了，亲爹在屋里装死不出声。就为了省那点煤球钱？时间根本不等人，陈安那头马上就把人抱回来了，再在这儿耗下去，老三真得挺尸。
何雨柱没有任何犹豫，扭头准备走。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边上的房门被拽开了一条缝。
阎解放披着件单薄的破棉袄，冻得直打哆嗦，探出半个身子，压着声音急切地问：“柱子哥！老三……老三找着没？”
何雨柱脚步一顿，看着阎解放：“找着了！我小舅正往回抱呢，人都冻成冰坨子了！我让你们家正房开门烧水，你那好爹躲在屋里连个屁都不放！”
阎解放听见弟弟找着了，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长出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正房窗户，眼底闪过一丝羞愤与无力。
何雨柱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冷哼了一声：“行了，别看了！指望不上你那算计爹了。走，直接上我家去！解旷冻坏了，得赶紧烧点热水！”
“哎！”阎解放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顺手抓起门后的干毛巾，一头扎进风雪里，“柱子哥，走！我去给你打下手！”
“算你小子还有点当哥的人味儿！”何雨柱一挥手，“走！去中院！”
两人穿过穿堂，直奔中院何家。
到了门口，何雨柱正要推门，阎解放赶紧停住脚，“柱子哥，嫂子肯定还没起呢，我不方便进去，就在门口等。”
何雨柱会意地点点头，一把推开屋门，冲着里头大喊：“媳妇！快起来！出大事了！”
于莉正裹着被子睡得迷糊，被这一嗓子惊醒。听出当家的语气着急，她赶忙坐起身，手脚麻利地把衣服穿戴整齐，披上花棉袄把扣子系严实，这才趿拉着棉鞋下地：“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
看媳妇穿戴妥当了，何雨柱这才冲门外喊了一嗓子：“解放，进屋吧！”
接着他转身对于莉急切道：“阎家老三在破庙里冻僵了，陈安正往回抱。快，把暖壶里的开水倒出来，兑凉水，兑成温凉的！再找几块干净的粗布毛巾！”
阎解放闻声，这才挑开门帘带着一身寒气钻进屋。于莉一看他那焦急惨白的脸色，困意全消，半句废话没有，转身就去拿盆。阎解放也没闲着，赶紧蹲在炉子边，帮着把死灰捅开，添上新煤球把火拨旺。
几人在屋里飞快倒腾。凉水和热水在木盆里中和，水面上飘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门外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陈安敞着怀，怀里用军大衣裹着一个冻成冰坨子的黑影，大步跨进门槛。阎解成跟在后面，跑得丢了一只鞋，满脸惨白。
“水备好了没？”陈安进屋，直接走向八仙桌。
“兑好了，小舅！温凉水！”何雨柱把木盆端上八仙桌。
陈安把军大衣抖开，阎解旷蜷缩在里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两只手死死抱在胸前，牙关紧咬，眉毛上全是一层白霜。
“拿剪刀来，把他衣服剪了。”陈安夺过剪刀，顺着棉袄的领口往下剪。冰冷的布料撕离皮肤，露出下面青紫发白的皮肉。
“毛巾蘸水，拧到半干，搓！”陈安把粗布毛巾扔给何雨柱、阎解成和阎解放，“顺着指尖往下搓，往心口方向赶血！别用猛力，一点一点加重力道。”
何雨柱膀子力气大，一把捞起阎解旷的左腿，顺着脚踝往上搓。
阎解成和阎解放一人一边，跪在桌子旁，对着弟弟的胳膊用力搓动。
“老三，你醒醒啊……哥对不住你，哥该早点出去找你的。”阎解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阎解放紧紧抿着嘴唇，眼眶通红，手上一点不敢停，哑着嗓子说：“老三，你挺住，二哥在这儿呢，咱马上就缓过来了。”
陈安没理会兄弟俩的哭诉。他拿着毛巾，专注于阎解旷的胸口和后背，手法稳健，力道均匀。
足足搓了半个钟头，又加了几次热水。
阎解旷原本僵硬的身体，忽然开始轻微地打摆子。紧接着，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声。
“有气了！”何雨柱扔下毛巾，大口喘气。
陈安伸手翻开阎解旷的眼皮看了一眼：“命保住了。拿两床厚被子来，把他包严实，抬到炉子边上去烘着。”
阎解成和阎解放如蒙大赦，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把弟弟挪到椅子上，用被子裹得密不透风。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被子里的阎解旷身子剧烈哆嗦了一下。他猛地咳嗽两声，从干裂的嘴唇里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白沫。
眼皮颤动了几下，阎解旷慢慢睁开了眼。
刚醒过来，他的视线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眼珠子才慢慢转动，落在了周围人的脸上。
陈安。何雨柱。于莉。还有跪在旁边的大哥阎解成、二哥阎解放。
“老三！你可算醒了！”阎解成一把抓住弟弟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阎解放也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何雨柱转身拿过一个搪瓷缸子，兑了半缸子温糖水，用铁勺舀着，一点点喂到阎解旷嘴边：“别急，慢点咽，润润嗓子。”
温热的糖水顺着喉管流下去，给这具快要冻透的身体注入了一丝活气。连着喝了五六口，阎解旷偏过头，躲开了勺子。
他大口喘着气，眼珠子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外面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阎解旷把目光停在阎解成和阎解放脸上。
“大哥，二哥。”阎解旷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在木头上，“咱爹呢？”
阎解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阎解放也死死低下了头。两兄弟搓着手，谁也憋不出一个字。
何雨柱是个直肠子，看不惯这婆婆妈妈的劲儿，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
“别找了！这是我家！”何雨柱指着门外，“刚才我差点把你们家的门给砸烂了！你那个好爹，裹在被窝里装死，一声不吭！他连块煤球都舍不得烧，就差没给你直接准备席子了！要不是你二哥听见动静跑出来帮忙，加上我小舅给你抱回来，你现在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柱子哥，别说了……”阎解成扯了一把何雨柱的袖子。
阎解旷靠在被卷上，听到何雨柱的话。
他没有哭，也没有发脾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看着低头不语的大哥和二哥，那双刚恢复神采的眼睛，里面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散了。变得像外面的积雪一样白，一样冷。
在破庙里快要冻死的时候，他以为爹会打着手电筒找过来，哪怕是扯着耳朵骂他败家子，只要能把他领回去就行。结果，他这半条命，在亲爹眼里，比不上炉子里的一块煤球。
阎解旷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他把目光从门外收回来，不再看那个方向。
“大哥，二哥。”阎解旷盯着眼前跳动的炉火，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我想喝口热的。”
阎解成和阎解放看着弟弟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心里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他们知道，从这几口温水咽下去开始，阎家老三的命是保住了。但那个成天为了半个窝头跟爹顶嘴的阎解旷，已经彻底死在了破庙的雪堆里。这个冷血的家里，往后也就只有他们兄弟三个能互相拉拔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