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程表送得不够快。”
沈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把手里的文件往主席台方向一塞：“我现在就送，保证不耽误你看赛道。可我提醒一句，队长，你坐在嘉宾席后面盯着一个人看，已经不像观察赛道了。”
陆言深接过赛程表，视线仍停在准备区：“她参加接力赛？”
“昨天报名表上就有她的名字，第三棒。你不知道？”
“不知道。”
“林悠悠在宿舍群里发过。”
“我没看群。”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往准备区看？”
“确认参赛人员状态。”
沈默抬手挡住额头：“你这句话说给学校领导听，可能还有人信。说给我听，等于没说。”
陆言深没有接话，只将赛程表折好，递给主席台工作人员：“第三棒交接区在哪边？”
沈默指了指东侧弯道：“从这里过去，绕半圈就是。你要是真担心，就去终点等着，别站在主席台后面把自己站成一根旗杆。”
“我在这里。”
“你确定？”
“确定。”
“那我去把文件送了。要是等会儿舒然摔了，你别冲下去。”
陆言深转头看他：“不会摔。”
沈默被他看得收了笑：“我只是说假设。”
“没有假设。”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沈默走出几步，又回头压低声音：“不过队长，运动会裁判、校领导、新闻中心都在场，你最好记得身份。”
“我知道。”
“知道就好。你今天要是再像昨天一样跟跑半圈，明天校园论坛就该给你开专栏了。”
陆言深看向跑道：“她的安全比论坛重要。”
沈默张了张嘴，最后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话我记下了。”
准备区里，苏舒然已经和赵星澜、林悠悠、方圆圆站在一起。
林悠悠把接力棒递给她：“第三棒交接点在弯道后半段，你接到以后不要急着压速度，先把身体摆正，再跑直道。”
“我知道，昨天体育老师已经讲过两遍。”
“我还是要再讲一遍。你昨天八百米最后两百冲得太狠，今天腿要是发沉，别逞强。”
“接力赛不能临时停下来，我会根据状态调整。”
赵星澜看向她的右脚：“鞋带重新系过没有？”
“系过了。”
“鞋底检查了吗？”
“检查过了。”
方圆圆把号码布边缘压平：“你今天跑第三棒，前面两棒要是落后，不用急着追回来，保证交棒最重要。”
“我跑的是第三棒，不是决赛最后一棒。你们不要把我当成什么逆风翻盘的主力。”
林悠悠抱着她的手臂：“可我们新闻系的口号都喊出来了，舒然冲刺，势不可挡。”
“你什么时候编的？”
“刚才在看台上临时想的。”
“换一个。”
“那就新闻系稳住，舒然不许摔。”
“这个可以。”
广播里传来检录通知，四名选手依次走向跑道。
赵星澜站在第一棒，回头看了她一眼：“记住，交接棒时先看我手势，不要只听声音。”
“你放心，我不会抢跑。”
林悠悠站在场外挥手：“舒然，别管许薇那组，她们在第五道，和我们不挨着。”
苏舒然抬眼看向相邻跑道，许薇正在压腿，听见这句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我没管她。”苏舒然收回视线，“比赛开始以后，我只看自己的接棒区。”
发令员举起发令枪，各队第一棒在起跑线前屈身准备。
看台上的声音慢慢压低，苏舒然站在第三棒交接区，抬手活动了一下脚踝。
周宇昂从跑道外侧走来：“舒然，摄影机位在终点，我会拍完整接棒过程。你们今天只要不抢道，成绩不会差。”
“我会注意。”
“如果右脚不舒服，立刻告诉体育老师。”
“昨天训练没有问题，今天也不会有问题。”
周宇昂还想再说，广播已经开始倒计时，他只好退到警戒线外：“跑完先别急着接受采访，等呼吸稳定以后再说。”
“知道了。”
枪声响起。
第一棒冲出去的瞬间，看台上的加油声连成一片。赵星澜起步很快，第一道和第二道几乎并肩进入弯道。
林悠悠攥紧拳头：“星澜，保持！别压线！”
方圆圆盯着交接区：“她领先半个身位！”
苏舒然已经转身面向来棒方向，右手向后伸出，身体压低，等待赵星澜靠近。
“舒然，准备！”
赵星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苏舒然听见脚步声，按着约定向前跑了两步，手掌接住接力棒。棒身落入掌心的同时，她右脚踩过跑道边缘一块微微翘起的塑胶。
脚踝向外折了一下。
一股尖锐的疼意从脚底冲上来，她的身体失去平衡，肩膀偏向外侧，接力棒险些脱手。
赵星澜在身后喊：“舒然！”
“我没事！”
苏舒然咬住牙，将接力棒重新握紧。
第三棒已经开始，身后的选手正在追近。她不可能停在交接区，也不能让第四棒等太久。
林悠悠在跑道外急声喊：“别跑了！舒然，停下来！”
苏舒然没有回头。
右脚每落地一次，脚踝都像被细针扎过。她压着呼吸，尽量把重心放到左腿，沿着弯道跑出最后三十米。
方圆圆冲到警戒线边：“体育老师，第三棒可能受伤了！”
“先让她完成交接！”
第四棒已经在交接区内回头等待。
“圆圆，伸手！”
苏舒然把接力棒递出去，方圆圆握住棒身，转身冲向终点。
下一秒，苏舒然的右腿失去支撑，膝盖先落到地面，手掌撑在塑胶跑道上。
赵星澜冲过来扶她：“别动，脚踝怎么样？”
“扭了一下。”
“能站起来吗？”
“应该可以。”
她刚试着往前挪，右脚踝立刻肿起一圈，鞋口被撑得发紧。苏舒然的脸色变了，手指抓住赵星澜的手臂，却没有立刻喊疼。
林悠悠跑到她面前：“你还说没事？都肿成这样了！”
“交棒完成了吗？”
“圆圆已经冲到终点了，名次不重要，你先别说话。”
“怎么能不重要，接力棒没有掉，至少成绩不会被判犯规。”
“苏舒然，你现在还在想成绩？”
“那我应该想什么？”
赵星澜蹲下检查她的鞋面：“先别碰右脚，可能是软组织扭伤，也可能有别的问题。体育老师，麻烦叫医务室。”
场外人声越来越近，周宇昂也从终点方向跑了过来。
“舒然，先坐稳，别让别人碰她的脚。”
“我知道。”赵星澜按住她的肩膀，“你现在疼不疼？”
“还可以。”
“说实话。”
“疼，但能忍。”
林悠悠急得眼圈发红：“能忍不是没事，刚才你跑完那三十米，脸都白了。”
苏舒然看向方圆圆：“你跑完了吗？有没有摔倒？”
方圆圆喘着气跑回来：“我没事，第四名。你怎么样？”
“脚踝扭了，应该不严重。”
“你每次说应该都不准。”方圆圆蹲到她另一侧，“舒然，你先别动，我们等医务室的人过来。”
苏舒然刚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
“那不是陆教官吗？”
“他怎么从主席台下来了？”
“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干净利落，落在跑道边缘，一步比一步重。
苏舒然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人影已经停在她面前。
陆言深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肿起的右脚踝上，脸色压得发沉。
“怎么回事？”
赵星澜立刻回答：“接棒时踩到跑道边缘，右脚崴了，暂时不能站立，医务室的人还没到。”
陆言深看向苏舒然：“疼得厉害吗？”
“还可以。”
“不要忍。”
“我真的还能说话。”
“有没有麻木，脚趾能不能动？”
“能动，只有脚踝疼。”
陆言深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医务室距离这里不远，我送你过去。”
苏舒然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不用，等担架。”
“担架还没到。”
“我可以坐轮椅。”
“轮椅也没到。”
“陆言深，操场上很多人。”
“我知道。”
“你是嘉宾席上的教官。”
“我知道。”
“那你别抱我。”
陆言深看了她一眼，手臂已经从她膝弯下穿过：“别动。”
苏舒然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离开地面。
四周的声音在这一刻全涌了过来。
“他把人抱起来了！”
“快拍，快拍！”
“是新闻系那个女生！”
“军训总教官公主抱大一新生？”
苏舒然靠在他怀里，耳边全是快门声，右脚的疼痛都被尴尬压住几分。
她揪住陆言深胸前的衣料，压低声音：“你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
陆言深抱稳她，脚步没有停。
“别动，我送你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