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吹了,再吹下去,我今天可能不想走了。”
苏舒然抬起头,仍旧托着他的手:“不想走就不走,反正你今天上午没有训练。”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报备过,说上午整理材料,下午回驻地。陆中尉自己发过的消息,不会忘了吧?”
“没有忘,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记住。”
“你能记住我一年多以前说过想吃饭团,我为什么不能记住你今天的安排?”
陆言深的耳朵更红了一些:“那我陪你到教室。”
“只能送到楼下,你手上的水泡回去以后要重新处理,午餐肉也不许再煎。”
“剩下的材料已经收起来了。”
“很好,男朋友的早安服务今天到此结束,下午记得发伤口照片给我检查。”
“这是第一课的新内容?”
“这是女朋友的合理要求,你可以拒绝。”
“我不拒绝。”
期中考试周临近后,苏舒然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
周三下午,她抱着资料赶到三楼自习区时,陆言深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水,旁边还摆着一袋独立包装的坚果。
“我说四点见,现在才三点四十,你又提前了。”
“驻地到学校的路况不稳定,我预留了时间。”
“那你等了多久?”
“十分钟。”
“这次没有把在车里等的时间排除吧?”
“没有,我从进入学校开始计算。”
苏舒然把书放到桌上:“进步不错,今天可以陪读两个小时,但不许一直盯着我。”
“我带了自己的材料。”
“也不许每隔十分钟提醒我喝水,更不能突然检查我的复习进度。”
“我没有你的课程评分权,只能回答军事理论相关问题。”
“回答也要等我主动问。”
“可以。”
苏舒然坐下后翻开笔记:“那我们现在开始安静学习,谁先说话,谁负责买晚饭。”
“好。”
不到十五分钟,一袋坚果被推到她手边。
苏舒然抬眼看他:“你输了。”
“我没有说话。”
“递零食也算打扰。”
“你午饭只吃了一半。”
“你怎么知道?”
“十二点四十分,你发来的照片里,餐盘剩了很多。”
“我发照片是为了告诉你我吃过,不是让你分析剩饭比例。”
“那袋坚果放在这里,你想吃就吃,我不会再推。”
苏舒然把坚果塞回他那边:“买晚饭的人已经确定了,你现在可以继续看材料。”
“想吃什么?”
“现在讨论晚饭,也是说话。”
“我已经输了,不需要继续遵守。”
“陆言深,你学会钻规则漏洞以后,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个只会说收到的教官了。”
“是你教得好。”
她压着声音提醒:“图书馆禁止聊天,先复习,六点再讨论。”
“收到。”
这一次,陆言深真的没有再打扰。
苏舒然偶尔抬头,便能看见他低头翻阅材料。黑色签字笔夹在修长的手指间,遇到需要标记的地方,他会停下来写两行批注,纸页翻动的声音也压得很轻。
一个小时后,她把笔放下:“第三章的概念太多,我现在看见组织传播四个字就头疼。”
陆言深合上手里的材料:“休息十分钟。”
“你不是不能检查我的复习进度吗?”
“你自己说头疼。”
“我只是抱怨,没有申请休息。”
“那我申请陪你休息十分钟。”
“理由呢?”
“你从坐下开始没有离开过位置,水也只喝了两口。”
“我发现你就算不说话,也能把我的所有动作记下来。”
“没有所有,只记了需要注意的部分。”
苏舒然接过他递来的水:“你的伤口怎么样?”
“已经消下去了。”
“照片呢?”
“昨晚发过。”
“今天的没有发。”
陆言深将左手伸到她面前:“你可以直接检查。”
水泡已经瘪下去,周围的红痕也淡了。她碰了一下边缘:“还疼吗?”
“不疼。”
“那周末可以继续学做饭,但必须等我在旁边。”
“你要去驻地厨房?”
“不能去吗?”
“需要提前申请,而且公共厨房不适合约会。”
“谁说一起做饭就是约会?”
“恋爱攻略里说的。”
“你不是已经答应不查乱七八糟的内容了吗?”
“这一条在答应之前看见的。”
苏舒然收回手:“那你最好把剩下的也忘掉,陪我来图书馆已经算约会,不需要另外找形式。”
“今天算约会?”
“你不愿意算?”
“愿意,只是你一直在复习。”
“约会不一定要吃饭散步,两个人坐在一起,各做各的事也可以。”
陆言深看了她片刻:“那我以后还能来吗?”
“不能每天来,你也有工作,我也需要自己复习。”
“有空的时候可以?”
“提前问,不许直接出现。”
“明白。”
苏舒然重新低下头:“现在继续安静,六点以前不许再说话。”
“好。”
复习到第五章时,密密麻麻的文字开始在眼前发晃。苏舒然抬手揉了揉眼睛,原本只想趴两分钟,脸贴上手臂后,意识却越来越沉。
再醒来时,图书馆的光线已经暗了。
她动了动肩膀,一件黑色外套随之滑下来。坐在对面的陆言深抬手接住,没让衣服掉到地上。
“醒了?”
“我睡了多久?”
“四十七分钟。”
“你怎么没叫我?”
“你昨晚复习到一点,需要休息。”
“六点的晚饭呢?”
“已经六点二十,我订了位置,晚一点过去也可以。”
苏舒然坐直身体,发现桌角多了一杯热可可:“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睡着以后。”
“那你离开过?”
“让同城配送送到楼下,我下去拿了两分钟。”
“你就不怕我醒来找不到你?”
“给你留了便签。”
苏舒然拿起压在笔记本下的纸条,上面写着一句:“下楼取东西,两分钟回来,不是失联。”
她看完便笑了:“你现在连离开两分钟都要写清楚?”
“我们约定过,不能一声不响消失。”
“那个约定不是让你用在图书馆取外卖上。”
“我怕你醒来以后不舒服。”
“我又不是小孩子,睡醒看不见你也不会哭。”
“我知道,但写一张便签不麻烦。”
苏舒然端起热可可,温度刚好入口:“你怎么知道我要在这个时候醒?”
“不知道,送到以后一直放在保温杯套里,你醒了再倒出来。”
“所以你准备了杯套?”
“网上下单时一起买的。”
“你是不是把约会需要的东西都放在车里?”
“没有都放,只准备了外套、保温杯、纸巾、充电宝和常用药。”
“这还不叫全?”
“没有带花,图书馆不方便放。”
苏舒然捧着杯子看他:“我睡着以后,你一直坐在这里?”
“看完了两份材料。”
“没有觉得无聊?”
“你在对面,不无聊。”
“我睡觉又不能陪你说话。”
“你醒着的时候也没陪我说几句。”
“那你还来?”
陆言深将滑下来的外套重新披到她肩上:“想陪你,不需要一直说话。”
苏舒然没有立刻回应,只趴回手臂上,隔着桌面看他:“你继续看,不用管我。”
“还困吗?”
“不困,我只是想再休息一会儿。”
陆言深低头翻开材料,笔尖重新落到纸面。
她安静地看了许久。眼前这张脸依旧冷峻,专注时下颌线收得利落,可他翻页前会先看一眼她的杯子,确认热可可没有被碰倒;有人从身后经过时,也会伸手替她挡住滑落的外套。
苏舒然的手指轻轻压住杯壁,隔着温热的水汽,忽然想起那些网恋的夜晚。
那时他陪她改稿,也很少催促,只在她停下来时问一句累不累。隔着屏幕看不见人,她却总能在那些简短的消息里安定下来。
现在,这个人终于坐在她对面。
陆言深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为什么一直看我?”
“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苏舒然枕着手臂,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果然还是我的深深,只有你能让我这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