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舒然，你做到了。”
這句話在她腦海里回響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六點，甦舒然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心微微出汗。
今天是答辯日。
“舒然，起床了嗎？”林悠悠推開門探頭進來。
“嗯，醒了。”甦舒然坐起來。
“緊張嗎？”林悠悠走進來坐在床邊。
“有一點。”甦舒然承認，“但更多的是期待。”
“那就對了。”林悠悠拍拍她的肩，“你準備得這麼充分，肯定沒問題的。”
“嗯。”甦舒然點頭，“我去洗漱。”
她走進洗手間，對著鏡子深呼吸。鏡子里的自己眼神清亮，狀態很好。
洗漱完，她換上提前準備好的白襯衫和黑褲子。簡潔、正式，又不失學生的朝氣。
“這套很適合你。”林悠悠說，“看起來很專業。”
“謝謝。”甦舒然對著鏡子又檢查了一遍，“對了，我的U盤呢？”
“在桌上。”林悠悠指了指，“我昨晚幫你檢查過了，ppt沒問題。”
“太好了。”甦舒然松了口氣，把U盤裝進包里。
手機響了，是陸言深發來的消息︰“醒了嗎？”
“醒了。”她回復。
“吃早餐了嗎？”陸言深問。
“還沒。”甦舒然說。
“樓下。”陸言深只回了兩個字。
甦舒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又來了？”
“嗯，下來吃飯。”陸言深說。
“好。”甦舒然拿起包下樓。
陸言深的車停在老地方，他手里拎著早餐袋。
“這麼早？”甦舒然上車。
“怕你不吃早餐。”陸言深把豆漿和包子遞給她，“必須吃飽，答辯要消耗很多精力。”
“知道了。”甦舒然咬了口包子，“你呢？吃了嗎？”
“吃了。”陸言深說，“你慢慢吃，我送你去學校。”
“答辯九點開始。”甦舒然看了眼時間，“現在才七點，太早了吧？”
“不早。”陸言深說，“你可以提前到答辯教室熟悉環境，調試設備。”
“你想得真周到。”甦舒然說。
“應該的。”陸言深發動車子，“今天很重要。”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到了學校。甦舒然下車時，陸言深突然叫住她。
“舒然。”他說。
“嗯？”甦舒然回頭。
“加油。”陸言深看著她，“我相信你。”
“嗯。”甦舒然點頭，“等我好消息。”
她走進教學樓，直奔答辯教室。
教室門開著，里面空無一人。她走進去，把U盤插進電腦，打開ppt檢查。
“甦舒然？”身後傳來聲音。
她回頭，是劉教授。
“劉老師，您來這麼早？”甦舒然驚訝。
“來看看你。”劉教授走進來，“準備得怎麼樣？”
“準備好了。”甦舒然說，“ppt已經檢查過了，沒問題。”
“那就好。”劉教授點頭，“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幾句。”
“老師您說。”甦舒然認真听著。
“答辯委員會有五個人。”劉教授說，“主席是王教授，你應該听說過他，對學生要求很嚴格。”
“嗯，我知道。”甦舒然點頭。
“他可能會問一些刁鑽的問題。”劉教授繼續說，“但你不用緊張，你的論文質量擺在那里，只要正常發揮就沒問題。”
“我明白。”甦舒然說。
“還有一點。”劉教授頓了頓，“回答問題的時候不要急，先想清楚再說。如果遇到不確定的問題，可以實事求是地說需要進一步研究，不要強行編答案。”
“好的，謝謝老師。”甦舒然說。
“那我先走了。”劉教授拍了拍她的肩，“相信自己。”
八點半，其他答辯的同學陸續到了。大家都很緊張，在走廊里來回踱步。
“甦舒然，你緊張嗎？”一個男生問。
“還好。”甦舒然說，“你呢？”
“我緊張死了。”男生說，“我昨晚一夜沒睡。”
“別緊張。”甦舒然安慰道，“你準備得那麼充分，肯定沒問題的。”
“希望吧。”男生苦笑。
九點整，答辯正式開始。
第一個答辯的不是甦舒然，她排在第三個。
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她听著里面傳來的聲音，手心又開始冒汗了。
“深呼吸。”她對自己說，“你可以的。”
終于輪到她了。
“請甦舒然同學進來。”工作人員叫她的名字。
她站起來，推開門走進去。
答辯教室里，五位答辯委員坐成一排。中間的王教授看起來很嚴肅，兩邊的老師表情溫和一些。
“甦舒然同學，請開始你的答辯陳述。”王教授說。
“各位老師好。”甦舒然站在講台上，打開ppt，“我的論文題目是《軍事新聞的共情傳播機制研究——以軍嫂紀實報道為例》。”
她的聲音平穩，沒有一絲顫抖。
“本研究的選題背景是……”她開始陳述，思路清晰，邏輯嚴密。
ppt翻頁，她的講解流暢自然。三年的積累，在這一刻全部傾瀉而出。
十五分鐘後，陳述結束。
“謝謝各位老師。”她鞠了一躬。
“好，現在進入提問環節。”王教授說，“我先問第一個問題。”
他推了推眼鏡︰“你的研究選擇了軍嫂群體作為切入點，但你的樣本量只有二十個案例。這個樣本量是否足以支撐你的結論？”
甦舒然早就預料到會有這個問題。
“王教授，您說得對，二十個案例確實不算大樣本。”她說，“但我的研究采用的是質性研究方法，強調的是深度而非廣度。我對每個案例都進行了深入訪談，每次訪談時長都在兩小時以上，獲得了大量細節。而且我的研究目的不是做統計推論，而是探索共情傳播的機制，從這個角度來說，我認為樣本量是充足的。”
王教授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第二個委員問︰“你在論文中提到‘敘事細節的堆疊會增強共情效果’，但你有沒有考慮過細節過載的問題？過多的細節反而可能讓讀者疲勞，削弱共情。”
“這是個很好的問題。”甦舒然說，“我在研究中也發現了這個現象。細節的使用需要有選擇性，不是越多越好。我在第四章提出了‘關鍵細節’的概念，就是那些能夠觸發讀者情感共鳴的核心細節。比如一個軍嫂等待丈夫歸來時手里攥著的舊手機，比起描寫她等了多久，這個具象的細節更能打動人。所以關鍵不在于細節的數量，而在于細節的質量。”
第二個委員滿意地點頭。
第三個問題來了︰“你的論文主要關注文字報道，但現在視頻報道越來越普及。你認為你的研究結論能否應用到視頻報道中？”
“我認為可以。”甦舒然說，“共情傳播的底層機制是相通的，無論是文字還是視頻，都需要通過真實的細節、情感的共鳴來打動受眾。當然，視頻報道有它獨特的優勢，比如畫面的沖擊力、聲音的感染力。但敘事的核心邏輯是一樣的。如果有機會，我很希望能在未來的研究中探討視頻報道的共情機制。”
三個問題下來，甦舒然越答越自信。
最後一個委員問得最刁鑽︰“你的研究對象是軍嫂群體，但你自己不是軍嫂。你怎麼確保你的研究視角是客觀的，而不是帶著預設的立場？”
這個問題有點尖銳。
甦舒然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老師，您說得對，我不是軍嫂。但我的男朋友是軍人，我接觸過很多軍人家庭。這給了我理解這個群體的基礎，但我在研究過程中一直提醒自己保持客觀。我沒有試圖美化或者批判這個群體，我只是記錄她們的真實狀態。而且我在論文中也坦誠地提到了研究者立場的問題，並在方法論部分說明了我如何通過三角驗證來確保研究的效度。”
她頓了頓，繼續說︰“至于預設立場，我認為完全沒有預設是不可能的。但重要的是，我在研究過程中不斷反思和調整自己的立場，盡可能接近真實。”
那個委員點了點頭︰“回答得不錯。”
王教授看了看其他委員︰“各位還有問題嗎？”
大家都搖頭。
“好，那請甦舒然同學回避，我們討論一下。”王教授說。
甦舒然走出教室，在走廊里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的心跳得很快。
十分鐘後，門開了。
“請甦舒然同學進來。”工作人員說。
她走進去，五位委員都站了起來。
“經過答辯委員會討論。”王教授說，“我們一致認為甦舒然同學的論文選題新穎，研究方法扎實，論證充分，結論可靠。答辯表現優秀，一致同意通過。”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而且，我們決定推薦你的論文為本屆優秀畢業論文。”
甦舒然愣住了。
“恭喜你。”王教授伸出手。
“謝謝，謝謝老師。”甦舒然握住他的手，聲音有點哽咽。
走出答辯教室的那一刻，甦舒然長出了一口氣——七年的學生生涯（本科四年+研究生三年）到此畫上了句號。她抬頭看到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陸言深穿著軍裝，抱著一束花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