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颗7.92毫米的子弹，精准的打在曹小军高高举起的镐把上。
巨大的动能，将他的双手震得发麻，镐头掉落在自己脚背上。
曹小军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乱动。
正一勾三嗨嗨哭闹的曹母和大儿媳妇，动作整齐就像突然被人按下了停止键。
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赵东山，连鼻涕淌过了嘴唇都没察觉到。
收起枪口还冒着烟的水连珠，赵东山踏上一步，将苏妮挡在身后。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么！”
声音不大，落在曹家人耳朵里，却像是炸雷般振聋发聩。
苏妮倔强的扒拉着男人的胳膊，想跟他并肩战斗。
赵东山没办法对女人动手，自己可以代替。
对面的曹母和曹家大嫂种种行为，让她想起了曾经在苏家，遭受刘彩霞母女欺负的日子。
可怜的小唯嫂子，被她们欺负了这么久。
自始至终都没吭声的曹家老爹，嘴唇哆嗦着站了出来。
“不至于，不至于，都是亲戚里道道，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没必要动枪。”
东北山里不缺枪。
甚至老曹家，也有一杆打铁砂的老套筒子。
平常农闲了，去山上打个兔子野鸡什么的，打打牙祭。
跟赵东山手里的水连珠比起来，老套筒子压根儿就不够看。
更不要说，对方站在10米之外，抬手随便一枪，精准击中了大儿子手中的镐把。
曹老头儿心里有数。
就冲这枪法，今天把自己一家五口都撂在这儿，也不是没可能。
欺软怕硬，是坏人的通病。
赵东山毫不犹豫的一枪，吓破了曹家人的胆。
曹老二屁都没敢放一个，撅着屁股将老娘扶了起来。
那位泼辣的曹大嫂，小腿肚子不停哆嗦着。
连看都不敢看赵东山，和他手里的步枪。
这个瘪犊子是真虎，也是真敢下黑手。
那颗黄澄澄的子弹，就镶嵌在老槐木做的镐把上，反射着太阳光，让人心里发颤。
“能好好说话了？”赵东山提着水连珠，满脸戏谑的重复了一句。
曹家老头儿拼命点头：
“能，必须能！”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对面这小子手里的枪，是哪儿来的。
刚刚进门的时候，他背枪了？
没看到啊！
四爷家响了枪，八道沟的乡亲们呼啦啦的都跑了过来。
打头的正是老娘。
程秀娟得意的给儿子使眼色。
赵东山恍然大悟。
我说妮子咋来的这么及时，原来是早就跟婆婆分工合作了。
苏妮过来给男人帮忙，程秀娟则是挨家挨户去喊人。
跟南方的宗族观念极为严重不同，东北这边的村子，基本上都是关内逃荒过来的。
四五十户人家，差不多有七八个姓氏。
虽说不是极度排外，谁家若是被外村的欺负了，大家也都会帮忙站个场子。
特别是四爷这种，家里只剩下老弱病残的。
欺负孤寡老人，会被十里八乡戳脊梁骨。
眼瞅着人越围越多，鸡贼的曹老头对着俩儿子使了个眼色。
就算是动手，今儿恐怕也占不到便宜。
对方人多势众。
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把自家五口人淹死。
“误会，都是误会，那啥……老亲家公，我们就先回了，等有时间再来看您老！”
丢下一句场面话，曹老头率先朝大门外就跑。
自己都认怂了，这些人应该不会赶尽杀绝吧。
他想的挺好，就是没想到自己的大儿媳妇，是个占便宜没够的性子。
她挣开丈夫曹小军的手，跑进屋里背出来一个袋子。
里面是赵东山来之前，曹家人逼着曹小唯拿出来的细粮。
十四斤大米，六斤半精白面。
还有正月里赵东山送的野牛肉，大角山羊肉和两条鱼。
四爷跟小唯嫂子没舍得吃，现在便宜了曹家人。
曹大嫂背着口袋，头也不抬的往门外走。
眼前黑影儿一闪，要不是她年轻反应灵敏，说不定这下子就得撞进挡路的赵东山怀里。
“你……你做什么？”
曹大嫂再也没有了开始时的泼辣劲儿，连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
赵东山目光落在她背后的口袋上：
“怎么，舍命不舍财？”
曹大嫂狠狠一咬牙。
袋子里的米面和肉，足够家里吃上好几顿。
还能省出些，给自己娘家送点儿回去。
放弃到手的利益，比杀了她还难受。
曹大嫂握紧口袋，不肯放手。
“这……这是小唯妹子吃不了的东西，我帮她解决一下难题！”
这么不要脸的话，周围八道沟的乡亲，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真新鲜，我活了几十岁，还是头一次听说，精米白面都有人吃不了。”
“强抢就是强抢，找什么借口！”
“曹家窝铺的人连脸都不要了，还是说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精米白面！”
曹大嫂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强辩道。
“小唯妹子吃不了的东西，孝敬给爹妈一些怎么了，有问题么？”
曹小唯松开握住门框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二子！”
言下之意很明显，只要娘家人赶紧离开，她不再追究对方拿走东西的事。
赵东山目光微微一冷。
小唯嫂子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吸血娘家人，你越是退让，她反而越是得寸进尺。
只有一下子打疼她，让她不敢再伸爪子，才能保证日后的清净。
有了曹小唯的默许，曹家大嫂立刻变得底气十足。
“听到没有，是小唯妹子同意送给我爹娘的。”
对方再拦着，就成了不占理的一方。
赵东山淡淡一笑，目光从曹大嫂背的口袋上移开。
“人情讲究礼尚往来，小唯嫂子送了精米白面给你们，不知道曹家打算还什么礼？”
正要迈步离开的曹大嫂一愣：回礼？
没有的事儿。
我们从来也没打算，给这个死丫头送什么礼物？
见她不说话，赵东山笑眯眯的将目光落在门前的两辆自行车上。
“曹家骑了这么多自行车过来，想必是打算送一台给小唯嫂子。
既然如此客气，那我就代表四爷收下了。”
曹大嫂拼命摇头：
“没有，我们从来没想过送自行车。”
她的拒绝，对赵东山来说跟苍蝇放了个屁差不多。
“那辆二六的女士自行车，比较适合小唯嫂子，要不就这辆吧！”
曹大嫂腿一软，背着的口袋落在地上，蹬着腿又开始哭嚎起来。
“那是我的自行车，你们不能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