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同以前拿走的钱，加上这次的一袋子细粮，曹家老头儿咬着牙打了欠条给女儿。
没占到便宜，还搭上一辆自行车，曹家五口疼得心都在滴血。
灰溜溜离开八道沟，他们又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少了一辆自行车，至少得有仨人，得腿着走十多里山路。
曹老头儿阴沉着脸：
“老大，驮着你娘……”
曹家大嫂没等他说完，两眼一翻瘫软在地。
“不行了，我被那个赵东山吓得头晕恶心……”
曹老头儿差点儿没被气死。
这个儿媳妇，明明就是怕让她走路，故意装病的。
曹小军怕老婆是出了名的，一见媳妇儿喊头晕，立刻为难的看着爹妈。
“爹，娘，你们看玲子身体不好，这个自行车能不能让她来坐？”
曹母一口气憋在胸口，堵得肝儿疼。
她又不敢得罪这个泼辣的儿媳妇，只能无奈的摆摆手：
“算了，老大带着你媳妇儿先走，我和你爹抄近路回去。”
话音未落，刚刚还“奄奄一息”的曹家大嫂，风一般跳起来，窜到自行车衣架上，一叠声的催促自家男人快走。
望着俩人远去的背影，曹老头儿说出了老两口共同的心声。
“家门不幸啊。”
曹小民吭哧瘪肚半天，被他老子狠狠踹了一脚。
“有话说有屁放，难不成你也要跟老大那个不孝子一样，丢下俺们老两口自己走？”
曹小民挨了一脚，苦着脸道：
“爹，我是想说，从妹妹家拿出来的细粮，被大嫂带走了，她会不会送到自己的娘家，不给咱们留？”
曹老头儿两口子面面相觑。
二儿子的担心不是没道理。
以大儿媳妇的尿性，很可能把那些细粮，都拿回她自己的小家，顺手再送给娘家一些。
“得快点儿回去，不能让她把精米白面送人，那是咱家拿自行车换回来的！”
说到这个，曹老头儿疼得心都直抽抽。
价值200块钱的自行车，就换了那么点儿东西，亏大了。
一家三口正要离开，迎面大路上尘土飞扬，开过来一辆黑色的嘎斯轿车。
当然了，对于种了一辈子地的曹老头儿来说，压根就就分辨不出这车是啥牌子。
嘎斯轿车吱吱呀呀的晃悠到跟前，突然停了下来。
驾驶室的门打开，探出一个肥头大耳的脑袋。
这个年头，很少有人能吃得这么胖。
更不要说是个开车的司机。
“喂，老乡，八道沟怎么走？”
胖司机说话虽然客气，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高高在上。
曹老头儿带着儿子老伴儿躲到路边，听到对方是打听路，便随手向身后一指。
“那边，路口左拐进去就是八道沟！”
胖司机点点头，连句道谢都没有，缩回去对后座上的人汇报。
“焦主任，咱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被他叫做焦主任的，是个不到五十岁的男子。
四方大脸，看着倒是一团正气。
“嗯，小彭，你去打听一下，八道沟的赵东山，是否像孙国瑞举报说的那样，是为害乡里的害群之马！”
胖司机小彭眼珠子转了转。
凭借他跟了焦主任这么多年的经验，这个时候说打听一下赵东山的为人，话里隐藏的意思，就是多弄一点儿黑材料，务必将对方一棍子打死。
“主任，我知道该怎么做！”
焦主任满意的点点头。
小彭这个司机，还是很会揣摩自己的心思。
“喂，你们过来，我们主任有事想问一下！”
正要离开的曹老头儿，闻言停住脚步，慌里慌张的指了指自己。
“您……是在叫我？”
对方能开着轿车，身份绝对是自己惹不起。
一听主任两个字，曹老头儿打从心眼里开始发慌。
胖司机皱了皱眉头：
“没错，就是你，废什么话，沙楞点儿！”
焦主任闭着眼睛，淡淡说了一句：
“小彭，跟群众讲话要和蔼，特权思想要不得！”
小彭转头，陪着笑脸点头：
“主任教训得是，我以后会注意。”
他摸透了这位焦主任的性格，刚刚是故意给他教育自己的机会。
效果嘛！
从焦主任翘起的嘴角上看得出来，还是很不错的。
曹老头儿带着老伴儿，畏畏缩缩的走到嘎斯车边。
“您想问什么？”
焦主任按下车窗，和颜悦色的问道：
“老乡，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想打听一下……”
他很享受别人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表情。
“八道沟有个村民叫赵东山，你认识吗？”
曹老头儿心里咯噔一下，退后两步打量着这个气派很大的男人。
司机小彭大怒：
“喂，你哑巴了，我们焦主任问话听不到么？”
焦主任瞪了他一眼：
“嗯，说过多少次了，跟群众交流要注意方式！”
这官腔打的，要不是小彭跟了他七八年，说不定就信以为真了。
“是是是，主任教育的是，我这不是想尽快打消老乡们的顾虑，以免他们不敢实话实说，让坏人逃脱了处罚么。”
听话听音儿。
轿车上两人的一问一答，落在曹老头儿耳朵里，立马有了自己的判断。
坏人？
赵东山？
这两个气派大的男子，不会是上头来调查赵家小子的吧？
那可太好了。
没有这家伙护着，小唯那死妮子，还有赵泰个老不死的，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青天大老爷，你得给我们普通老百姓做主啊，八道沟的赵东山可太欺负人了……”
曹老头儿噗通跪倒在地，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学着广播匣子里评书告御状的情节，开始了控诉。
焦主任连忙开门下车。
“老乡，你这是干什么，这又不是旧社会，咱们不兴这一套……”
这次八道沟，自己还真是来对了。
随便碰到一个人，就是被赵东山欺负的老百姓。
由此可见，这家伙比孙国瑞说的还要可恶。
套句有文化的词儿，叫：八道沟生产队苦此獠久矣。
自己一定要彻底打掉这个毒瘤。
在曹老头儿刻意的描述之下，赵东山的形象，跟地狱里长了犄角的恶鬼，也差不了多少。
“……这个畜生，不但霸占了俺守寡的闺女，还在俺们两口子去找他讲理时，直接开枪想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