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珊趁著午休的機會，回知青點兒拿昨天連夜做的教案。
下午上課時要用。
等她急三火四找到自己做教案的筆記本，剛邁步出了女知青宿舍的門口，隔壁男知青那邊，傳來一陣瘋狂的嚎叫聲。
“我犯了什麼罪，自然有公社GA來處理，你們部隊憑什麼仨鼻子眼兒，多出這一口氣兒。”
童珊一愣︰是杜九龍。
這家伙討厭的很，平常沒少糾纏自己。
這是又做了什麼，惹到了部隊頭上。
盡管不待見杜九龍，童珊還是決定過去看一眼，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等她走進男知青宿舍的院門，門口隱蔽處出現了兩名穿軍裝的戰士，攔住了去路。
“這位女同志，我們正在執行任務，請你不要靠近！”
童珊沒辦法，停下腳步問道︰
“同志，能問一下，杜九龍犯了什麼罪麼？”
兩名戰士的表情一致︰
“對不起，無可奉告！”
童珊沒辦法，只能站在門口翹著腳看。
沒過兩分鐘，只穿了秋衣秋褲，被倒春寒的冷風，凍得䱇兒呵兒的杜九龍，被兩名戰士從宿舍里架了出來。
這小子已經預感到了不好，拼命的掙扎著。
“我是知青，你們沒權利抓我……”
目光一轉，他看到了站在院門旁邊的童珊，立刻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童珊，快去報告隊長，讓他通知公社陸主任，就說有人冒充部隊的同志，跑到甦家灣來隨便抓人……”
童珊沒動。
這年頭，可沒人敢冒充部隊上的。
那是吃槍子兒的重罪。
童珊有自己的判斷︰這伙人，不是假的。
就是不知道杜九龍犯了什麼罪，惹動了軍隊上的人來抓他。
眼瞅著最後的救星無動于衷，完全沒把自己的話當回事兒，杜九龍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
“童珊，你個不要臉的破鞋，是不是早就盼著我被抓走，省得礙了你和趙東山的事……”
那名中年男子正跟在後面走出宿舍，听到趙東山的名字，忍不住眉頭皺了一下。
“小姑娘，你姓童，認不認識魔都大學的童萬年教授？”
童珊又驚又喜︰
“認識，童萬年是我父親！”
中年人一愣，打量了一下童珊。
容貌輪廓確實有點兒像童萬年，特別是那雙眼楮。
童珊快走兩步，跑到中年人面前。
“叔叔，您認識我父親，他前幾天打電報過來，說是要調到117廠工作，按理說應該到了，可我再沒接到他的消息……！”
中年男子沉吟了片刻︰
“童教授的事，以後我們慢慢會跟你說。
這樣，童珊同志，你跟我去一趟796團部，等到了那里咱們詳談。”
童珊毫不猶豫，立刻點頭答應。
父親半個月前發來電報，跟他說自己將要從甘陝地區，調到東北117廠。
以後，父女倆的距離就要近了許多。
說117廠，很多人或許不知道，提起這家單位的另一個名字，絕對是家喻戶曉︰沈飛！
這是國內第一個能造飛機的單位。
童珊的父親童萬年，是著名的空氣動力學專家。
調他到117廠工作，絕對是專業對口。
童珊得知這個消息，還高興的哭了一鼻子。
這半個月，她一直期待著父親的下一步消息。
可奇怪的是，童萬年拍過一封電報之後，直接沒了動靜。
這都半個月了，音信全無。
童珊怎麼能不著急。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可能知道父親下落的，無論如何她也得跟著去一趟。
眼瞅著童珊沒有找人救自己的意思，杜九龍徹底崩潰了。
他開始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了起來。
中年男子皺了皺眉，示意戰士找點東西把他的嘴給堵上。
“吵吵鬧鬧的，太煩人了！”
一個機靈的小戰士，轉頭跑回男知青宿舍，出來時手上抓了雙沒洗過的襪子。
“就他吧！”
杜九龍差點兒暈過去。
襪子上熟悉的味道告訴他，這正是昨晚睡覺時，自己脫下去的那雙。
“我要去燕州地區告你們……嗚嗚嗚……”
幾名戰士按著他，用臭襪子堵住了杜九龍的嘴。
世界瞬間清淨了不少。
直到被帶進一間空曠的房間，杜九龍嘴里的襪子，才算是被拿了出來。
他先是蹲在地上，不停的干嘔了半天。
直到鼻涕和眼淚流得滿臉都是，也沒能止住惡心。
“杜九龍，知道請你過來是因為什麼嗎？”
對面響起一個威嚴的聲音。
這是審訊人員最常用的招數。
杜九龍氣得跳了起來。
你們這是請嗎？
誰家好人請別人，是用綁的。
還拿沒洗過的襪子堵嘴？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做，也沒犯法！”
對面那人笑呵呵的道︰
“沒看出來，還是個硬骨頭！”
杜九龍心里暗暗發狠。
骨頭硬不硬我不知道，反正不管對方怎麼問，自己一概否認就是了。
他心里有個猜測︰這次被抓，很可能跟騙了趙東山有關。
這件事打死也不能承認。
反正除了進老林子的那老三，沒人能證明是自己干的。
至于那個趙東山，他應該走不出老林子。
一個死人，是不會開口的。
果然，負責審問他那人，直接問道。
“那正山和金滿志這兩個人，你應該認識吧！”
果然如此。
杜九龍眼珠子轉了轉︰
“那正山我認識，在省城的時候曾經見過，至于你說的金滿志，我壓根兒就不知道是誰。”
他說的話半真半假，避重就輕。
完全不提自己收了那老三的錢，騙了趙東山跟對方一起進山。
“挺滑頭啊，看得出來早有準備。”審訊那人自言自語了一句。
“那你一定不會承認，跟那正山兩人合謀，哄騙了八道溝生產隊社員趙東山的事！”
還真是為了那個姓趙的。
杜九龍咬緊牙關，叫起了撞天屈︰
“同志，冤枉啊，我跟八道溝的趙東山無冤無仇，素不相識，為什麼要去害他！”
坐在對面那人沒開口，身後一個清朗的聲音道︰
“是啊，我也挺好奇，咱倆壓根兒就沒見過，你勾結東瀛潛伏人員，算計我干嘛！”
杜九龍心里咯 了一下，慢慢扭過頭。
一個笑嘻嘻的臉龐，出現在視線中。
“杜九龍，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